卷第四百八十八 杂传记五(2/3)
鸿。
海阔诚难渡,天高不易冲。
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
张之友闻之者,莫不耸异之,然而张志亦绝矣。
稹特与张厚,因征其词。
张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
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不为雨,为蛟为螭,吾不知其所变化矣。
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
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笑。
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
”于时坐者皆为深叹。
后岁余,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
适经所居,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
夫语之,而崔终不为出。
张怨念之诚,动于颜色,崔知之,潜赋一章词曰:“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
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
”竟不之见。
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绝云:“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自是绝不复知矣。
时人多许张为善补过者。
予常与朋会之中,往往及此意者,夫使知者不为,为之者不惑。
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予靖安里第,语及于是。
公垂卓然称异,遂为《莺莺歌》以传之。
崔氏小名莺莺,公垂以命篇。
唐代贞元年间,有位张生,他性格温和而富于感情,风度潇洒,容貌漂亮,意志坚强,脾气孤僻。
凡是不合于礼的事情,就别想让他去做。
有时跟朋友一起出去游览饮宴,在那杂乱纷扰的地方,别人都吵闹起哄,没完没了,好像都怕表现不出自己,因而个个争先恐后,而张生只表面上逢场做戏般敷衍着。
他从不参与始终保持稳重。
虽然已是二十三岁了,还没有真正接近过女色。
与他接近的人便去问他,他表示歉意后说:“登徒子不是好色的人,却留下了不好的品行。
我倒是喜欢美丽的女子,却总也没让我碰上。
为什么这样说呢?大凡出众的美女,我未尝不留心,凭这可以知道我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问他的人这才了解张生。
过了不久,张生到蒲州游览。
蒲州的东面十多里处,有个庙宇名叫普救寺,张生就寄住在里面。
当时正好有个崔家寡妇,将要回长安,路过蒲州,也暂住在这个寺庙中。
崔家寡妇是郑家的女儿,张生的母亲也姓郑,论起亲戚,算是另一支派的姨母。
这一年,浑瑊死在蒲州,有宦官丁文雅,不会带兵,军人趁着办丧事进行骚扰,大肆抢劫蒲州人。
崔家财产很多,又有很多奴仆,旅途暂住此处,不免惊慌害怕,不知依靠谁。
在此以前张生跟蒲州将领那些人有交情,就托他们求官吏保护崔家,因此崔家没遭到兵灾。
过了十几天,廉使杜确奉皇帝之命来主持军务,向军队下了命令,军队从此才安定下来。
郑姨母非常感激张生的恩德,于是大摆酒席款待张生。
在堂屋的正中举行宴饮,又对张生说:“我是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幸正赶上军队大乱,实在是无法保住生命,弱小的儿子年幼的女儿,都是亏你给了他们再次生命,怎么可以跟平常的恩德一样看待呢?现在让他们以对待仁兄的礼节拜见你,希望以此报答你的恩情。
”便叫她的儿子拜见。
儿子叫欢郎,大约十多岁,容貌漂亮。
接着叫她女儿拜见:“出来拜见你仁兄,是仁兄救了你。
”过了好久未出来,推说有病。
郑姨生气地说:“是你张兄保住了你的命,不然的话,你就被抢走,还讲究什么远离避嫌呢?”过了好久她才出来。
穿着平常的衣服,面貌丰润,没加新鲜的装饰,环形的发髻下垂到眉旁,两腮飞红,面色艳丽与众不同,光彩焕发,非常动人。
张生非常惊讶她的美貌急忙跟她见礼,之后她坐到了郑姨的身旁。
因为是郑姨强迫她出见的,因而眼光斜着注视别处,显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身体好像支持不住似的。
张生问她年龄,郑姨说:“现在的皇上甲子那年的七月生,到贞元庚辰年,今年十七岁了。
”张生慢慢地用话开导引逗,但郑的女儿根本不回答。
宴会结束了只好作罢。
张生从此念念不忘,心情再也不能平静,想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却没有机会。
崔氏女的丫环叫红娘,张生私下里多次向她叩头作揖,趁机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丫环果然吓坏了,很害羞地跑了,张生很后悔。
第二天,丫环又来了,张生羞愧地道歉,不再说相求的事。
丫环于是对张生说:“你的话,我不敢转达,也不敢泄露,然而崔家的内外亲戚你是了解的,为什么不凭着你对她家的恩情向他们求婚呢?”张生说:“我从孩童时候起,性情就不随便附合。
有时和妇女们在一起,也不曾看过谁。
当年不肯做的事,如今到底还是在习惯上做不来。
昨天在宴会上,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这几天来,走路忘了到什么地方去,吃饭也感觉不出饱还是没饱。
恐怕过不了早晚,我就会因相思而死了。
如果通过媒人去娶亲,又要‘纳采’,又要‘问名’,手续多得很,少说也得三四个月,那时恐我也就不会在人世了。
你说我该咋办呢?”丫环说:“崔小姐正派谨慎很注意保护自己,即使所尊敬的人也不能用不正经的话去触犯她。
奴才的主意,就更难使她接受。
然而她很会写文章,常常思考推敲文章写法,怨恨“思的情形常持续很久。
您可以试探地做些情诗来打动她,否则,是没有别的门路了。
”张生非常高兴,马上做了两首诗交给了红娘。
当天晚上,红娘又来了,拿着彩信纸交给张生说:“这是崔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看那篇诗的题目是《明月三五夜》,那诗写道:“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张也微微地明白了诗的含义,当天晚上,是二月十四日。
崔莺莺住房的东面有一棵杏花树,攀上它可以越过墙。
阴历十五的晚上,张生于是把那棵树当作梯子爬过墙去。
到了西厢房,一看,门果然半开着,红娘躺在床上,张生很吃惊。
红娘十分害怕,说:“你怎么来了?”张生对她说:“崔小姐的信中召我来的,你替我通报一下。
”不一会儿,红娘又来了,连声说:“来了!来了!”张生又高兴又害怕,以为一定会成功。
等到崔小姐到了,就看她穿戴整齐,表情严肃,大声数落张生说:“哥哥恩德,救了我们全家,这是够大的恩了,因此我的母亲把幼弱的子女托付给你,为什么叫不懂事的丫环,送来了淫乱放荡词?开始是保护别人免受兵乱,这是义,最终乘危要挟来索取,这是以乱换乱,二者相差无几。
假如不说破,就是保护别人的欺骗虚伪行为,是不义;向母亲说明这件事呢,就辜负了人家的恩惠,不吉祥;想让婢女转告又怕不能表达我的真实的心意。
因此借用短小的诗章,愿意自己说明,又怕哥哥有顾虑,所以使用了旁敲侧击的语言,以便使你一定来到。
如果不合乎礼的举动,能不心里有愧吗?只希望用礼约束自己,不要陷入淫乱的泥潭。
”说完,马上就走了。
张生愣了老半天,不知道怎样才好,只好又翻过墙回去了,于是彻底绝望。
一连几个晚上,张生都靠近窗户睡觉,忽然有人叫醒了他。
张生惊恐地坐了起来,原来是红娘抱着被子带着枕头来了,安慰张生说:“来了!来了!还睡觉干什么?”把枕头并排起来,把被子搭在一起,然后就走了。
张生擦了擦眼睛,端正地坐着等了半天,疑心是在做梦,但是还是打扮得整整齐齐,恭恭敬敬地等待着。
不长时间红娘就扶着崔莺莺来了。
来了后崔莺莺显得妖美羞涩,和顺美丽,力气好像支持不了肢体,跟从前的端庄完全不一样。
那晚上是十八日,斜挂在天上的月亮非常皎洁,静静的月光照亮了半床。
张生不禁飘飘然,简直疑心是神仙下凡,不认为是从人间来的。
过了一段时间,寺里的钟响了,天要亮了。
红娘催促快走,崔小姐娇滴滴地哭泣,声音委婉。
红娘又扶着走了。
整个晚上莺莺没说一句话。
张生在天蒙蒙亮时就起床了,自己怀疑地说:“难道这是做梦吗?”等到天亮了,看到化妆品的痕迹还留在臂上,香气还留在衣服上,在床褥上的泪痕还微微发亮、晶莹。
这以后十几天,关于莺莺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张生就作《会真诗》三十韵,还没作完,红娘来了,于是交给了她,让送给崔莺莺。
从此莺莺又允许了,早上偷偷地出去,晚上偷偷地进来,一块儿安寝在以前所说的“西厢”那地方,几乎一个月。
张生常问郑姨的态度,莺莺就说:“我没有办法告诉她。
”张生便想去跟她当面谈谈,促成这件事。
不久,张生将去长安,先把情况告诉崔莺莺。
崔莺莺仿佛没有为难的话,然而忧愁埋怨的表情令人动心。
将要走的第二天晚上,莺莺没有来。
张生于是向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