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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乔燕琴> 第二十三章魂兮归来

第二十三章魂兮归来(3/3)

啊。

    ”她似是没听出展昭的弦外之音,忽然就高兴起来,仰头道,“看,我家的月亮。

    ” 一轮巨大的模糊的冷月亮,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是她看得兴致勃勃:“我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好不好看?” 展昭突然就懂了。

     “月是故乡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好看。

    ” “好看吧?”端木翠笑得很开心,“只是我家里冷清了一点,不像开封,那么多人,那么多店铺,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以前王朝、马汉他们去端木草庐看我,总会带些新奇的小吃食,跟我说,端木姐,这是哪个斋买的,这是哪个楼买的,我那时就想,我家里是没有的。

    ” “我家里太冷清了,人不多,东西也少,没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儿,老是在征战,从这里到那里,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我就到城楼上站一站,看看远处;有时候天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 “没有瀛洲那么舒服,也没有开封那么热闹。

    ”她叹了口气,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是这里是我家啊展昭。

    ” “我明知道沉渊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可是又做得那么真,我醒来之后,看到那时候常住的军帐,吃饭时用的餐鼎,常吃的豆羹,穿的衣裳,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数也数不清,感觉好像回家了一样。

    ” 她喃喃:“那时候,就是这样子的,月亮就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的,连风都是一样的,呜呜的像是谁在哭。

    人家说少小离家老大回,我真是很羡慕这些人,他们还有家可回,就算只剩下断瓦残垣,满院的野草,那还是自家长的,一砖一瓦,是小时候看惯了的,他们还不知足,还捶胸顿足地哭,说什么斗转星移世事全非,他们哪里知道世事全非是什么样子的。

    我掘地三尺都挖不出家里的一片瓦来,我都没哭,他们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的。

    ” 说着说着,她又不平了,展昭微笑,只是眼眶渐渐湿了。

     “白天的时候,我不是不想走,只是突然间回到这里,我想多看一看,看看假的都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家的样子都不记得了,那多糟糕。

    ” 她不说话了,近乎贪婪地看面前的黑夜。

    这夜晚跟开封的夜晚有什么不一样呢,展昭看不大出来,但是他知道端木翠是能分辨得清楚明白的,就如同秦人好秦砖,汉人知汉瓦,她知道自己家里的夜晚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这里不是他的家,风云草木,与他无干,所以他归心似箭,弃如敝屣。

     但她不同,一草一木,叶脉木纹都烙到她血液中,她不舍得,又不能不走,只要求一个晚上,“只待一夜,明晨就走,好不好?” 真也好,假也罢,这里是她的家,他有什么权利定她去留? 展昭合上双目,将眼角处的温热藏起:“端木,是我不好。

    ” “嗯。

    ”她应得很快,毫不客套,还翻他一个白眼,“你一向对我不好的。

    ” 前头说过,端木翠向来是破坏气氛的高手,前一步还花朦胧鸟朦胧秋月正朦胧,让她一句话打岔就能偏到养牛耕地种田忙、挑水烧柴真欢畅上去,就拿这次来说,姑娘你不说话,让展昭自个儿内疚伤情不就得了?保不准他日后对你好上加好了。

     偏扣这么一顶结结实实的大帽子过去,还“一向”! 展昭气结:哪有“一向”那么始终如一?不就是态度上有那么点点不耐,都没敢说什么重话,她就敢给他上纲上线。

    孔夫子一语中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是孔夫子也说得不尽然,应该再加一句,两相较之,女子更难养也…… 索性不理她。

     她却似忽然想起什么,偏了头看他:“展昭,今天大哥来找过我,同我说了一会儿话,你在沉渊之中,是不是遇到端木将军了?” 展昭心中一突,一时间口唇干涩,半晌才应了一声。

     “她可有为难你?” 展昭摇头,顿了顿轻声道:“她很好。

    ” “那就好。

    ” 一时无话,端木翠的目光重又投回暗沉夜色之中。

    展昭心底生出淡淡怅然,他突然发觉,即便是自己,对于沉渊,也并非全无眷恋。

     他们虽是虚假幻象,但有血有肉,泪是真的,笑是真的,悲是真的,喜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比起那些占了人的躯壳,却无人心不做人事之人,岂非好了太多? “展昭,我带你四处看看可好?” 展昭的思绪收回,淡淡一笑。

     其实安邑这么小,人丁冷落,屋舍寥寥,该看的自己多已看过,未必能看出什么新意来,但他了然端木翠的心思,她如同任何一个敝帚自珍的主人家,一草一木对她而言都大不同,怀着炫耀也好忆旧也罢的小心思,她想带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四处走走看看。

    此处再鄙陋,也是她的家,瀛洲或者开封,都替代不了,也永难替代。

     展昭伸手去扶她。

     她偏不让,拎起拐杖瞪他:“现在才扮好人,方才我三步一个跟头,也没见你来扶我。

    ” 展昭微笑,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根拐杖:“谁说我没来扶你?” 端木翠没明白。

     展昭隔着衣袖捉住她手腕,将她的手略往下移了移。

     她先还有些茫然,指腹摩挲到轻微刻痕,一下子明白过来。

     将拐杖举到面前细看,借着城楼悬灯的微光,看到小小的一方笑脸,熟悉的官帽,两条垂下的发带,寥寥几笔,已得其形神。

     她还想装作漫不经意,只是唇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看看那刻画儿,又抬头看看展昭,俄顷又低头看画,再抬头看展昭。

     展昭让她看得局促,面上微微发烫,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脸,避开她目光。

     “一点都不像。

    ”她口是心非。

     又撇嘴:“难怪方才路都走不稳,总要摔跤,原来是你做的拐杖。

    ” 喂喂喂,走路要摔跤是老天听到了杨戬的心声,关展昭什么事…… “那还我。

    ”展昭不干了,佯作伸手要抢。

     端木翠哪里肯还,格格笑着闪避,忽然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展昭出手相扶不及,她已跌入他怀中。

     展昭下意识想扶她,她反一低头,埋首在他胸膛,轻轻环住他的腰。

     展昭身形一僵,只刹那间便反应过来,心头融融一层暖意,似是酒后微醺渐渐化开,不淡反浓,收紧双臂,拥她在怀。

    裘氅轻暖,即便隔着氅衣,亦能感觉到她不盈一握的细软腰线,伏贴柔软得让他想叹息。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叹道:“磨人的姑娘。

    ” 端木翠仰脸看他,很是不服:“哪里磨人?” 她话还没完,忽地住口,面上神色变了几变,怔怔看向展昭身后远处。

     展昭没有回头,却自她眸中,看到急速升起的串灯。

     西岐军中,惯用灯语传军情。

     “明日……攻城……”她细细辨别灯语,喃喃自语,“攻什么城……崇城?攻城的是……” 她忽然收声。

     展昭心中不忍,扶她站定,犹豫了一回,低声道:“我在西岐军中,听说三日之后,毂阊将军要攻崇城。

    只不知为何,居然提前了,或许……” 或许是因为端木将军的横死,让他急欲血仇,这才提早攻城。

     “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这话他原不想说,他对端木翠与毂阊的关系,并不确切知晓,但既已谈及“大婚”,想来非比寻常,端木翠既至沉渊,一草一木都念念挂怀,遑论毂阊? 即便知道是假,见见也好。

     端木翠不说话,俄顷抬头看展昭,双眸之中,像是陡然间陷入巨大的苍凉和荒芜。

     “展昭,我们走吧。

    ” “去哪儿?” “一直往西,沉渊东南北三面广袤无极,生路在西,我们一直走,很快就能出沉渊。

    ” “你不要四处走走看看了?” “不看了。

    ”她摇头,“反正是假的,早就没了的,看一眼就是了,赖着不走算什么?毂阊……是死在崇城,何必看他多死一回。

    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自己记得就好。

    ” 她忽然决绝,反倒是展昭有些不舍了。

     来得容易,想走却难。

     就这样走了,一路向西? 杨戬还在帐中,不知审问那名朝歌细作有何斩获,他或许还惦记着再去帐中看看端木,嘘寒问暖一番;阿弥在营中翘首以望,将军未回,展大哥也未回;毂阊那边鼓振金锣,战事一触即发;始终未曾谋面的姜子牙彻夜不眠,谋划着一举夺鼎,直捣朝歌;安邑的百姓惶惶不安,看兵连祸结,今日不知明日事…… 沉渊如此庞大,如此真实,牵葛绊藤,万千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有自己的所思所想,这里也是一个广袤世界,谁敢说它不真,谁敢言它是假? 他忽然想起了端木将军。

     她临死前那一晚,跟他说“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只是身中剧毒,未能卒言,那之后,他不止一次在想,她究竟要跟他说什么? 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她应该是想说,她并不想离开。

    身为上仙堪透世情的端木翠尚且对西岐如此记挂,何况是从来未曾离开过西岐的端木将军? 端木翠此番历劫,身入沉渊,乃是因为沉渊之怪探得了她的心结。

    她的心结并非单纯地牵挂毂阊,而是复杂得多,有乡愁有离恨有情有爱有责有义,这一切,幻化成那个他见到的端木将军。

    端木将军始终未能离开沉渊,她生于沉渊,死于沉渊,就如同两千年前的端木将军,生于西岐,死于牧野,一缕亡魂,绕乡三匝。

     所以,最终能够离开沉渊的,还是端木上仙而非端木将军。

     展昭微微合上双目,他对端木将军,始终存了一份难解情怀。

    或许,他可以与她心意相通,可以与她夜谈把盏,但他始终近不得她。

    她站在两千余年前的烟尘晓雾之中,对他粲然一笑,身后飘着西岐旗氅,周身漫开马骑胡尘,杀声如沸,金鼓喧天,她生于斯,长于斯,不离于斯,而后,死于斯。

     将军和上仙,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这个问题,展昭自忖是再也参不透了,就如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而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但是临到终了,仍归为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只是端木翠的这个心结,经此一番,究竟是解开还是没有解开? 端木翠没有看他,她扶住女墙,抬头看那轮巨大的月亮。

    月光淡淡抚着她光洁面庞,其实自古及今,明月都只是这一轮,不言不语,无甚不同,你看它或者不看它,它都在那里。

     过了许久,她才道:“展昭,走了。

    ” 展昭没有动,他也抬头看那轮月挂。

    这轮月亮,曾经照过端木将军,照过他,也照过万万千千他有幸谋面和未曾谋面的人。

    月只一轮,人却万千,他记得这轮明月,这明月,却未必识得他。

     “喂!”端木翠瞪他,“这是你家的月亮吗?还看!” 展昭唇角带出一抹笑意,慢慢转过头来。

    端木翠将拐杖在地上磕了几磕,干脆利落道:“走了。

    ” 语罢,也不等展昭,一手扶墙一手拄杖,径自下阶,下了两步终觉麻烦,于是扶着墙一级一级地跳。

     难怪性子如此跳脱。

     展昭忽然就释然了。

     端木翠的心结,是解开了还是没有解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只知道,眼前的她,眼中看得清楚,心里透亮如镜,她懂得什么叫时过境迁,懂得要放手,懂得要离开。

    有些心结是死结,久解不开会作茧自缚,但有些心结,却能开出花来。

     何必一定要解,何必一定要忘记。

     展昭紧走两步,稳稳扶住她。

     “一路往西?” “嗯。

    ” 于是一路向西。

     守城兵卫也不敢多问,主将既至,慌忙放行。

    一出安邑,夜色挟着苍茫,和着风声来迎,先时她跳一阵走一阵,后来累了,展昭扶她慢慢走,再后来,她实在走不动,改由展昭背她。

     她手臂环住展昭的脖颈,附在展昭耳边低声同他说话,后来忽然倦意袭来,说了一声:“展昭,我困了。

    ” 她没听清展昭在说什么,眼皮就合上了。

     似乎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展昭在唤她:“端木,醒醒。

    ” “什么?”甫一睁眼,便是万道金光。

    端木翠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展昭轻轻把手覆在她目上,道:“沉渊日出了。

    ” 她嗯了一声,待得目力适应后,方才拿开展昭的手。

    那里,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轮巨大红日,渐渐自地平线下升起。

     这红日大得让人咋舌,几乎占据了东面的半个天空,赤焰张炬,金光到处,本该是一片光耀,偏最东面的地方,似是打翻了砚墨般洇开一团。

    这墨色渐渐扩大,迅速漫延。

     那样一个广袤世界,喧嚣人间,随着这金光起落,城楼、军营、山川、碧水、老树,渐自毁弃,天空陷落,土地崩塌,烟尘起落处,尽数化作了灰烬。

     人世崩塌,惊心动魄,但又何其壮观,与眼前所见相比,什么乱石穿空惊涛拍岸,什么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统统算作了小儿科。

     那根拐杖既是沉渊之物,亦是留之不住,杖身上展昭的笑脸,顿作灰散。

     沉渊依托于端木翠对既逝之事的心结而存在,你既决意不再耽留挂念,我也无谓再留,倒是颇有几分“你既无心我便休”的傲骨。

     向闻有为一人而倾城,今次为了端木翠,倾覆了一方世界。

     展昭尚未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身周已尽数化作飞灰,风急且啸,目几不能睁,混沌之中,端木翠低声道:“展昭,我们回去了。

    ” 展昭伸手与她交握,刹那间天旋地转,身如片叶入湍流。

    片刻工夫,风息气定,睁眼看时,已在冥道。

     与方才所历相比,冥道算是异常安静了。

    赤焰已歇封印已毕,四壁渐渐挂下冰凌,温孤苇余静静坐于当地,双目闭合,面上一层薄薄寒霜,似是睡着了。

     展昭趋身去探他鼻息,而后对着端木翠摇了摇头。

     端木翠极低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甬道入口。

     那里,犹有几道曙光上下浮游未曾退却,见两人现身,登时雀跃,似是召唤二人快走。

     冥道之内寒气上涌,冰封只在须臾,展昭赶紧拉住端木翠:“走。

    ” 于是曙光在前,两人缀后,一路疾奔,出口处幽光烁烁,愈来愈近…… 一步迈出,尚未看清眼前事物,一柄扫帚当头砸下…… “孽障!还敢来!打不死你!” 展昭第一反应是想一脚踹过去,听声音耳熟,心中咯噔一声,拉着端木翠往旁边一闪…… 一扫帚扑了个空,来人毫不气馁,转了一个身,扫帚又高高举起…… 然后,三人面面相觑,没动静了。

     半晌,公孙策咳两声,很是镇定地把扫帚掉了个个儿,唰唰扫了两下地,不紧不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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