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烟九原,剑指咸阳(1/3)
九原的风,是活的。
不是那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暖风,是刮骨的刀,裹着砂砾与冰渣,混着牛马燥热腥臊的体味、青铜兵戈冰冷的铁锈气,在偌大营盘上空打着旋,呜咽尖啸。
中军大帐的牛皮被风扯得紧绷,缝隙处不断泄进刺骨的寒意,将帐中唯一取暖的炭盆逼得只剩一点挣扎的红晕。
更冷的,是那卷绢帛。
丝滑,名贵,是咸阳宫库里出来的东西。
扶苏的手指拂过上面墨迹淋漓的小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得他神魂欲裂。
“……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最后的几个字,像淬了寒毒的针,狠狠扎进眼底。
身体里属于公子的仁厚、对父皇决绝命令的惊惧惶恐、对命运突变的茫然无措,还有那份根植血脉对父权的遵从,正疯狂翻涌,拉扯着他去握住案上那柄寒气四溢的青铜剑。
意识却像沉入了冰海最底层的淤泥。
不!不对!
另一个意志在死命抵抗,带着陌生到灵魂都在撕裂的惊骇——历史!这是坑!扶苏自刎,蒙恬受死,大秦分崩!咸阳宫变的大火!项羽的楚戟刺穿黑水龙旗!百越丛林里尸骨堆砌的长城!
画面碎片,尖啸着冲撞融合!
沙丘宫阴暗的角落,赵高那张因阴谋得逞而扭曲发亮的油脸;年幼的胡亥坐在巨大得几乎能吞噬他的帝座上,眼神空洞木然,如同一具精美的提线木偶;李斯在昏暗烛光下疾书的笔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催命符咒;还有……还有九原城外这片苍茫土地上,三十万帝国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将在谎言中被轻易瓦解,血沃荒野,最终化为叛军踏上帝都的台阶!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帐内如擂鼓般响起,剧烈地撞击着扶苏的胸膛,也撞击着蒙恬握紧剑柄的手,骨节处因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帝国上将军的呼吸极其缓慢、沉重,压抑得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长公子……”帐中角落阴影处,一个面皮白净却透着一股阴鸷气的宦官,扯着尖细刺耳的调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向前挪了半步,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袍袖边缘,目光毒蛇般游移在扶苏与案上寒剑之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假意悲悯和急不可耐的催促,“陛下驾崩沙丘……龙驭上宾……哀痛万分呐!然,皇命不可违逆……莫使奴婢们难做,也……勿负了陛下最后的恩典与体面!该启程了!”
体面?恩典?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碎片中胡亥木然空洞的脸上!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在胸腔里狂暴地冲撞!
绝望!屈辱!愤怒!还有另一个灵魂对冰冷历史轨迹无力的狂躁!
“呃……”
身体里那个属于公子扶苏的柔软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一声低吼,压抑不住地从喉间滚动出来,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
一直死死盯着诏书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骤然抬起!
那双眼睛!
蒙恬按在剑柄上的拇指骤然绷紧!
不是公子素日的温润、悲悯、带着忧国忧民的书卷气!那里面,是冰封的死寂之下,压抑到极致、沸腾欲裂的黑暗岩浆!疯狂、暴戾、还有一种洞穿一切迷雾的森然厉色!
那绝境中孤狼般择人而噬的目光,让催命的宦官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启程?”扶苏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磨砺砂砾的粗糙,每个音节都像要挤出鲜血。
他撑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