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绝谒见,虽丞相诸葛亮亦不得入!”(2/3)
翻起深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而匀称的沟壑。
诸葛亮凝神注视着田间的耕作过程,目光如炬。
当看到耕牛轻松地拉着曲辕犁向前行进,老农甚至只需单手扶犁时,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请稍等。
”诸葛亮出声制止,声音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快步走到田边,俯身仔细观察犁具入土的角度和深度,甚至伸手抓起一把刚翻出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磨。
“相父何不亲自一试?”刘禅适时提议。
诸葛亮略作沉吟,竟真的挽起袖袍,接过农夫手中的犁柄。
他调整姿势,一声轻喝,耕牛应声迈步。
起初几步略显生疏,但随着犁头破土前行,这位昔日的南阳耕者很快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他稳稳扶住曲辕犁,清晰感受到犁具破土时的流畅与省力,眼中的惊讶之色愈来愈浓。
“妙哉,实在妙哉!”诸葛亮不禁脱口赞叹。
他停下脚步,手指轻抚过弯曲的辕木,沉吟道:“曲辕导力于土,不似直辕易生上挑,牛力约可节省三成。
”
又俯身细看铁铧,以指尖轻触锋刃:“入土角度恰到好处,既能深耕,又省人力,实在是难得的巧思。
”
他亲自执犁转向试了几步,见这曲辕犁在狭小田块间回转自如,不由抚掌称赏:“直辕如扛鼎,费力难移;曲辕似运丸,轻巧灵活。
我巴蜀多梯田、水田,得此物,胜过三万精兵助耕!”
刘禅见诸葛亮如此盛赞,心知曲辕犁已打动他,便上前几步,语气沉稳中带着期待:“相父既对此犁评价甚高,不知意下如何?可否在全国推广?”
诸葛亮整肃衣冠,郑重对天三揖,随后转向刘禅,竟深深一拜。
抬起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动:“陛下,此乃天佑大汉之物!若能推广全国,必使农田丰产,仓廪充实。
曲辕犁之利,当恩泽万民,实为强汉之基!”
刘禅见状,急忙上前相扶:“相父何须行此大礼!”他目光深远,深知这曲辕犁的价值。
见诸葛亮不仅明其精巧,更洞悉其安邦定国之功,当即决断道:“既然如此,便请相父主持此事,尽快将曲辕犁推广至各郡县......”
话至此处,刘禅心中百感交集。
一股暖流与愧疚同时涌上心头,竟不敢直视诸葛亮赤诚的目光。
他语气愈发谦逊:“天赐此图,原为解万民之苦。
可惜朕才疏学浅,只能做到这般程度。
相父精于巧思,不妨带回仔细研究,若能加以改进,才是天下苍生之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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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眼中精光闪动,当即俯身仔细察看犁具的每一个部件,脸上露出极为专注的神情。
他的手指沿着曲辕的弧线缓缓移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心中再次波澜起伏。
“妙啊!此物结构精妙,竟能将拉力化解至此?”他不禁喃喃自语,“直辕变曲,非但省力,更增灵活,构思之巧,近乎于道!这般设计,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悟出......”
即便以他经天纬地之才,此刻也觉难以置信。
沉吟良久,终是将这一切归因于天意。
“臣恳请陛下恩准,将此犁携回府中详加参研!”
刘禅面露欣慰之色,颔首应允。
诸葛亮立即命心腹亲信将曲辕犁用厚布严密包裹,悄无声息运回丞相府。
望着诸葛亮远去的背影,刘禅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面对诸葛亮这般智者,行此欺瞒之举,实在冒险。
全赖相父忠忱,未加深究。
他清楚地知道,这具看似简单的农具将给蜀汉带来何等变革: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操作,比直辕犁节省两三倍人力,每日耕作面积更能翻倍。
深耕七八寸,转弯灵活,特别适合蜀地梯田和水田。
在人口不足百万的蜀汉,省下的人力就是未来克复中原的生力军。
然而喜悦之余,忧虑随之而来:若让曹魏、东吴得此技术,恐怕只会让世家大族更加残酷地压榨百姓。
想到曹魏官府与豪强掌控九成膏腴之地,东吴世家圈地如狼,刘禅越发坚定:在蜀汉强大之前,此物必须成为绝密!
他想起前世研究的土地痼疾,深知王朝倾覆多源于此。
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他是蜀汉的皇帝,首先要对自己的子民负责。
将曲辕犁托付给相父后,刘禅最揪心的就是邓芝使吴的成败。
他每日都要焦灼地询问数遍:邓芝可有消息?
翌日清晨,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诸葛亮批阅好的奏章。
这是每日必做的功课,也是熟悉政务的最好途径。
正当他凝神思考一份奏疏时,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陛下!!”
“邓尚书……邓尚书回来了!!”
尖锐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
刘禅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
一滴浓稠的朱砂墨汁,“啪嗒”一声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朵刺目如血的猩红印记。
他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一股巨大的、名为“终于来了”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虽然知道原历史中邓芝必定成功,但谁又能保证这个时空不会横生枝节?
这十数日的等待,每一刻都是煎熬!
此刻听闻邓芝归来,那悬在心头、重逾千斤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长长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安心吸入肺腑,随即扬声高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速宣!!”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如飞地冲向殿外!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却又无比狼狈的身影。
邓芝站在那里,官袍的下摆已被荆棘划得褴褛不堪,靴底沾满了干涸的泥泞,甚至能看出长途骑马后,大腿内侧布料被磨得发亮破损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刘禅心中猛地一酸,疾步上前,此刻哪还顾得什么帝王威仪?
“爱卿!辛苦了!!”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疼惜。
邓芝见到他,那强撑了一路的精神仿佛瞬间找到了支柱,连忙郑重下拜,声音嘶哑干裂得如同砂纸磨过枯木:“陛下……臣参见陛下,臣……”
他抬起头,眼中是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的光:“幸……幸不辱命!”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刘禅连忙俯身将他用力扶起,目光触及邓芝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这位向来注重仪表、风度翩翩的使臣,此刻眼窝深陷,乌青浓重,形容枯槁,嘴角带着干裂的血口子,整个人憔悴狼狈得如同在泥泛中挣扎了数日的乞儿!
显然是昼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踏进国境便直奔皇宫,连梳洗都顾不得了!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刘禅的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爱卿……竟至如此!苦了你了!”
他紧紧握住邓芝那冰冷而干瘦的手,用力地、反复地握着,仿佛要通过这触感,来确认那巨大的危机真的已经过去!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胸膛里。
读史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纵然知道结果,但在尘埃落定之前,那等待的每一刻,都充满了对未知变故的恐惧。
这些日子,他何尝不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此刻,看着活生生、带着使命归来的邓芝站在面前,那份踏实感,如同久旱逢甘霖。
可随即,又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