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拥有滤镜的炮灰”(1/3)
她攒了一百万……她救了一个人……然后她就要死了?
“滴答……滴答……”是水珠落在冰冷石板上的声音,单调而遥远,逐渐取代了刺耳的鸣笛。
“呜……呜……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另一个声音挤了进来,细细弱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像只被遗弃在寒夜里的幼猫,断断续续地抽噎。
易慧的意识被这哭声拉扯着,艰难地向上浮。
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座山,她拼尽全力,才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水汽氤氲的毛玻璃。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头顶一片深深浅浅、浓淡相宜的烟紫色。
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那烟紫的布料层层叠叠,织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暗金色缠枝莲纹,从极高的地方垂落下来,边缘还缀着细密的珍珠流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又甜腻的陌生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这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页,混乱地翻涌、碰撞。
属于现代易慧的、属于另一个“她”的……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意识的核心。
剧烈的头痛猛地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易慧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细小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慧慧?!”
一个惊惶到变调的女声陡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恐惧,瞬间撕裂了室内压抑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清脆乱响,猛地扑到了床前。
“慧慧!娘的慧慧啊!”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冲击力,狠狠撞进易慧的耳膜。
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一张放大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属于成熟妇人的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此刻却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双漂亮的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易慧盖着的、触感丝滑冰凉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发髻上斜插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扑过来的动作剧烈晃动,流苏甩出一道慌乱的金线。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伸过来抚摸易慧脸颊的手指冰凉,带着湿漉漉的泪痕,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这是……记忆里那个在外面端庄优雅、被无数贵妇奉为典范,回家却秒变“暴躁霸王龙”、一点就炸的娘亲,容家主母——柳含烟?
易慧,或者说,现在的容家嫡女容易慧,脑子里嗡嗡作响,属于原主六年的记忆碎片还在和她的现代记忆疯狂打架,搅得她头疼欲裂。
原主的记忆鲜明又霸道——娘亲柳含烟,表面功夫堪称完美,但只要踩到她的雷区,比如家人受委屈,那绝对是撸起袖子就能抄家伙亲自上阵的主儿,嗓门能掀翻屋顶。
“慧慧!慧慧你看看娘!别吓娘啊!”柳含烟见女儿眼神发直,小脸煞白,嘴唇都被咬出血丝,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的尖叫几乎能刺破耳膜,“来人!快来人啊!去催!大夫死哪里去了?!再不来本夫人拆了积善堂!我的慧慧要是有个好歹,我让他们统统陪葬!”
这熟悉的、火力全开的咆哮模式……易慧感觉自己的脑仁被震得更疼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身体虚弱得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属于原主的那点委屈和刁蛮,被柳含烟这惊天动地的哭喊一激,莫名其妙地就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着唇上的血丝,又咸又涩。
“呜……娘……”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哑,像破旧的风箱。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落在柳含烟耳中却如同天籁!
“娘的宝贝!娘的慧慧啊!”柳含烟一把将女儿冰冷的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那怀抱温暖、柔软,带着浓烈的、属于母亲的馨香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什么优雅端庄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你吓死娘了!吓死娘了啊!不就是个破鸟吗?啊?至于吗我的傻闺女!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娘都给你摘!一个破玩具铺的破鸟,也值得你……值得你……”
柳含烟哽咽得说不下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眼泪汹涌,很快就浸湿了易慧肩头薄薄的寝衣。
那滚烫的湿意透过布料,一直烫到易慧的心底。
原主记忆里那个限量版机关鸟的样子,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通体用稀有的暖玉雕琢而成,羽毛纹理纤毫毕现,眼睛是两粒流光溢彩的深海黑珍珠,翅膀关节处嵌着精巧的机括,据说上了发条真的能短暂飞起盘旋,还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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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京城,就只做了三只。
为了它,原主这个小祖宗在珍宝阁撒泼打滚、威逼利诱,使尽了浑身解数,最后却被告知最后一只被一位神秘客人高价订走了,连她容家大小姐的面子都不给。
那股强烈的、被冒犯的屈辱感和求而不得的狂怒瞬间冲垮了原主本就娇惯到极致的神经。
她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把自己给气厥了过去,再也没醒。
然后……就被现代来的易慧鸠占鹊巢了。
“破……破鸟……”易慧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玉鸟的影像,下意识地跟着柳含烟的话,含混不清地重复了一句,带着浓浓的委屈腔调。
这完全是原主残存本能在作祟。
“对!就是破鸟!”柳含烟一听女儿搭腔,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赌咒发誓,“不值钱!烂木头!娘买给你!买一屋子!买一院子!慧慧想砸着听响儿都行!娘把那破铺子都买下来给你砸着玩!呜呜呜……娘的宝贝疙瘩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开始打嗝,昂贵的云缎裙被她揉得皱成一团,精心描画的妆容糊得乱七八糟,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仪态万方的容家主母模样?
易慧被她娘这惊天动地的“买买买宣言”和哭嗝震得彻底懵了。
现代孤儿院长大的她,习惯了冷暖自知,习惯了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习惯了受伤了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这种……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铺天盖地的、带着血腥味和眼泪鼻涕的溺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瞬间将她单薄的理智拍得七零八落。
被紧紧箍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和打嗝声,感受着对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易慧脑子里属于原主的那点委屈,神奇地、一点点地被这汹涌的暖流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酸酸涩涩的陌生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涨,让她喉咙发堵,鼻子更酸,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风雷般的气势,瞬间冲到了拔步床前。
“慧儿!”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却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焦灼。
易慧艰难地从柳含烟怀里侧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闯入视野。
他穿着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浓眉下是一双深邃锐利、此刻却盛满慌乱和心疼的眼睛。
下颌蓄着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短须,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容家现任家主,她的父亲——容震霆。
这位在外跺跺脚能让整个京城商圈抖三抖的巨贾,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杀伐果断的霸气?他几步抢到床前,甚至顾不上仪态,单膝半跪在脚踏上,大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触女儿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易慧苍白的小脸和唇上那抹刺眼的血痕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爹……”易慧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下意识地又唤了一声。
这声爹,比刚才叫娘时顺畅了许多,仿佛原主的某些本能已经在她这个外来灵魂里迅速扎根。
“哎!爹在!爹在!”容震霆虎目含泪,声音哑得厉害。
他再也忍不住,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终于轻轻抚上易慧冰凉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笨拙又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和血渍,“乖慧儿,不哭,爹回来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把他剁碎了喂狗!”
他说话时,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随着激动的情绪微微抖动,不小心蹭到了易慧的脸颊。
那短硬的胡茬扎得皮肤微微刺痛,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父亲的粗粝感。
易慧被扎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莫名地贪恋这份带着轻微痛感的触碰,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某种沉甸甸的、名为“依靠”的力量。
“剁……剁谁啊?”易慧脑子还有点懵,被这杀气腾腾的宣言搞得有点跟不上节奏。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确实极其护短,但“剁碎了喂狗”这种话……是不是太硬核了一点?
“剁那不长眼的狗东西!”容震霆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敢让我容震霆的掌上明珠受委屈?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爹也给你讨回这个公道!”他说话间,那短须又蹭到了易慧的额角,带来一阵熟悉的微刺感。
“呜呜……老爷!”柳含烟抱着女儿,哭得更大声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是珍宝阁!是那个不识抬举的周老板!还有那个抢了慧慧机关鸟的混账!慧慧就是被他们气成这样的!我的慧慧差点就……呜呜呜……”
“珍宝阁?周胖子?”容震霆眼神一厉,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煞气,那是在商场上无数次厮杀沉淀下来的威压,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好!好得很!”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咆哮,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容福!容福死哪去了?!立刻!马上!带人!去给我把珍宝阁围了!把那个姓周的狗东西,还有那个敢抢我女儿东西的混账,给老子揪出来!腿打断!铺子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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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爷!”门外传来管家容福沉稳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应答声,紧接着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易慧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一副要血洗珍宝架势的父亲,又感受着怀里哭得直打嗝、却依旧把她箍得死紧的娘亲……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她不是刚穿成一个可能全家都是炮灰的小反派吗?这开局……这家人护犊子的程度,是不是彪悍得有点离谱了?炮灰家庭是这种画风?
“慧慧不怕!爹给你做主!”容震霆吼完,又立刻俯下身,对着女儿瞬间切换成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人放火的煞星是错觉,“爹把整个京城的玩具铺都买下来给你!想要什么鸟?金的?玉的?会飞的?会说话的?爹都给你弄来!十只!一百只!”他笨拙地哄着,短须又蹭到了易慧的鼻尖。
易慧被他爹这“壕无人性”的哄娃方式弄得哭笑不得,鼻尖被胡子扎得痒痒的,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小小地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爹……胡子扎……”
“啊?哦!哦哦!”容震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往后仰了仰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歉意,大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爹……爹忘了,慧慧乖,爹不扎你了。
”那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女儿的样子,与他刚才下令砸铺子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柳含烟也终于哭得缓过一口气,抽噎着,依旧紧紧抱着易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用哭哑了的嗓子对容震霆道:“老爷,快!快看看慧慧,大夫怎么还不来?她嘴唇都咬破了!流了好多血!”
“对!大夫!”容震霆被提醒,立刻又暴躁起来,扭头对着门口怒吼,“大夫呢?!爬也该爬到了!再不来,老子亲自去积善堂‘请’!”
暖阁内,父母的焦急、担忧、怒火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易慧牢牢地包裹其中。
她躺在这张奢华得不像话的拔步床上,感受着娘亲怀抱的温暖和父亲胡须的微刺,听着他们一个哭诉一个咆哮着要为她“报仇雪恨”、“买空京城”……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属于现代易慧的冰冷理智和属于原主容易慧的骄纵委屈,在这片名为“亲情”的温水中,缓慢而奇妙地开始交融、沉淀。
炮灰?就这护犊子护得毫无原则、战斗力爆表的爹娘?易慧那颗在现代社会早已磨砺得冷硬的心脏深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试探着钻了进去。
或许……情况也没那么糟?
暖阁内,柳含烟的哭声和容震霆的咆哮尚未完全平息,门口光影又是一阵晃动。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沉稳的青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石青色云纹直裰,气质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容震霆相似的刚毅,却又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内敛与沉稳。
正是容家大公子,容易城。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姿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