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纺织厂的蓝布袋(3/3)
买的。
“先凑合用。
”他往张建国手里塞了副棉纱手套,“码头的活重,别伤了手。
”王奶奶也端来碗鸡蛋羹,瓷碗沿还缺着个口,是当年从纺织厂食堂顺来的:“给小莫补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
林慧的新煎饼摊支在更远的街角。
蓝布棚缝了又缝,补丁摞着补丁,像件珍贵的铠甲。
张小莫依然每天来帮忙,只是动作更麻利了,远远看见穿制服的影子,就能迅速把东西收进车里。
有次赵晓峰又来捣乱,被她用竹蜻蜓指着鼻子骂:“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尝尝面糊的厉害!”男孩吓得拔腿就跑,她却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慧的手冻出了冻疮,红肿得像个馒头。
她往鏊子上抹油的动作越来越慢,竹蜻蜓在手里转得像只疲惫的陀螺。
张小莫把暖水袋塞进母亲怀里,蓝布围裙下的身体烫得惊人,原来她早就发起了高烧,却一直瞒着不说。
“明天歇业。
”张建国从码头回来,棉裤上结着层薄冰,“我请了半天假,带你去医院。
”他把当天的工钱往桌上放,硬币上还沾着煤渣,“够买两副膏药。
”林慧却把钱退回去:“给小莫买本习题集,她上次说想要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开春后,巷口新开了家连锁早餐店。
明黄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得刺眼,玻璃窗里的电饼铛转得飞快,把林记煎饼的生意抢去了大半。
林慧的蓝布棚在高楼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瘦小,像株见不到阳光的野草。
有天收摊时,她突然说:“我想去找找以前的姐妹,听说她们在开发区开了家服装厂。
”
离开的那天,张建国用蓝布给女儿缝了个书包。
针脚歪歪扭扭的,是他学了三个晚上才练会的手艺。
“别惦记家里。
”他往书包侧袋里塞了包煎饼,“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离开这地方。
”张小莫摸着蓝布上熟悉的纹路,突然想起纺织厂车间里的锭子,那些旋转的丝线,最终都织成了生活的网。
多年后,张小莫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块布满补丁的蓝布。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把每道针脚都镀成了金色。
她突然想起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母亲跪在地上的背影,想起散落的高粱面糊,想起李叔的三轮车,想起父亲冻得发紫的手指。
这些画面在蓝布的褶皱里慢慢舒展,像首被岁月唱旧的歌谣。
她把蓝布剪成小块,缝在女儿的书包上。
小姑娘指着上面的补丁问:“妈妈,这是什么呀?”她笑着说:“这是外婆的勋章,也是我们家的船帆。
”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蓝布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那些以为会永远留下疤痕的伤口,终究都在时光的打磨下,变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
就像那块蓝布,虽然布满补丁,却依然坚韧;虽然褪了颜色,却藏着整个时代的温度。
它见证过纺织厂的辉煌,也经历过下岗的阵痛;它承载过煎饼摊的希望,也感受过生活的重击。
它像个沉默的伙伴,陪着这家人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也像个温暖的锚,让他们在时代的浪潮中,始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喜欢独生年代请大家收藏:()独生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