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舟五号与体温计(2/3)
听说飞船要上天了?”她往电梯的显示屏上瞥了一眼,数字从12跳到11,“我儿子在酒泉打工,说那边戒严了,连卖冰棍的都不让靠近。
”
法务部的王律师正在看法射直播。
电脑屏幕上的火箭已经竖起,发射塔架像只张开的大手,托举着即将升空的希望。
“这可是大事。
”他往张小莫手里塞了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得像片金箔,“我儿子说,等他长大了也要当航天员,飞到天上去看看。
”
回到办公室时,发射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整个楼层的键盘声都停了,只有电脑音箱里传来“10、9、8……”的报数声,像在敲每个人的心门。
张小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突然想起刘姐说的话,“飞船上天了,你工资可上不了三千”,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她心里那点因为“留下”而产生的侥幸。
“点火!”直播里传来一声令下。
火箭底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在屏幕上烧得像团跳动的火。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用拳头砸了下桌子,马克杯里的咖啡溅到了裁员名单上,在“张小莫”三个字上晕开片褐色的云。
体温计的水银柱不知何时升到了37℃。
张小莫把它夹在咯吱窝,听着隔壁工位传来的啜泣声——是新来的实习生,刚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
女孩的哭声混着直播里的欢呼声,像支怪异的二重唱。
她突然想起非典时在宿舍听到的咳嗽声,也是这样令人心慌,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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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份新的任务清单。
“把这些报销单贴好,下班前给我。
”她的目光扫过还在抹眼泪的实习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哭有什么用?有时间不如想想下个月房租怎么交。
”她的指甲在清单上划了道线,“对了,今晚加个班,把神舟五号的新闻稿整理出来,要突出‘科技赋能企业’。
”
夜幕降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小莫一个人。
饮水机的红灯亮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只疲惫的蝉。
她把报销单按类别排好,胶水在指尖凝成透明的膜,像层化不开的茧。
电脑屏幕上还在重播发射画面,航天员的身影在舱内飘得像片羽毛,背景里的地球蓝得令人心颤。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小莫,看电视了吗?飞船上天了!”林慧的声音裹着纺织厂的机器声,像颗被揉皱的糖纸,“我跟你爸说,咱闺女也在大公司上班,以后说不定能给飞船做零件呢。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咳嗽声,还是非典时落下的毛病,总也不好。
“妈,我挺好的。
”张小莫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说,声音在天花板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她摸出咯吱窝里的体温计,水银柱停在37.2℃,比刚才又高了点。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片虚假的星空。
加班到十点,新闻稿终于写完。
张小莫把文档发给刘姐,收件箱自动回复跳出“已读”的字样,却没有任何回音。
她收拾东西时,发现小李留下的马克杯忘在了茶水间,杯底的咖啡渍干成了深褐色,像张模糊的人脸。
地铁站里挤满了晚归的人。
有个穿校服的男孩举着份《北京晚报》,头版的神舟五号照片占了整整一页,白色的火箭在黑色的夜空里格外醒目。
男孩的母亲在旁边唠叨:“你要是好好学习,将来也能去搞航天。
”孩子的笑声在人群中荡开,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张小莫摸出兜里的体温计,借着站台的灯光看了又看。
水银柱依然停在37.2℃,不上不下的,像她此刻的处境。
留用了,却不是因为能力;工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