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发小小聚(3/3)
来转去,他根本看不清幕布上的内容。
但电影里的台词有些熟悉,他认真回想了下,发现是秋收结束时,县里电影院到公社放的电影。
他和陈立中当时也去看了,得到了他学生分享的观影好位置——离幕布不远的一棵上。
他当时看得认真,很多台词现在都还能记得。
所以,现在看不见幕布内容,他也能知道里头演了什么。
电影才放到一半,许成才就过来找到他,“我舍友这几天回家住,我借了他床位,你晚上去我宿舍住。
”
丁大妈下午在门口唉声叹气说家里没地儿住,可不就是怕丁学文真回城来住在家里吗?
“不用,江大妈让我晚上去和爱国挤一挤。
”
许成才放了心,“我给忘了,爱国现在自己住一间屋子。
难怪月荷到处找他。
”
隔天早上五点不到,天还黑乎乎的,许成才就来三号院敲门了。
过了十几分钟,四个人在三号院大门口汇合,耳尖的李大爷打着手电筒出来问他们干啥去。
四人不语。
乌漆嘛黑的时辰出门,能是干啥好事?
李大爷也看明白了,提醒他们注意点安全,情况不对立刻跑。
所以,商量好要买什么之后,由关月荷和丁学文进去买东西,林思甜和许成才在外头望风,看见情况不对就往里头喊。
黑市离长湖街道不算远,也是在一个胡同里,但这儿的胡同有些绕路。
这一片住的都是本地人,房子也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不像是银杏胡同,房子产权是公家的,房子分给他们住,但每个月还是要交一、两块钱房租的。
关月荷和其他人一样,穿着旧棉袄,脑袋和脸都遮起来,只留下双眼睛看路。
这样就难看得出来谁是谁了。
“猪肉怎么卖?”
“两块钱一斤,不要票。
”
关月荷嘶了一声,肉站要票的八毛钱一斤,真是翻倍卖啊。
“要不要?不要一边儿去!”
“要十斤,给我切肥肉,要这块。
”关月荷掏出钱,死死盯着切肉的刀,“别歪了啊,切到旁边瘦的我不要。
”
看在她买得多的份上,小摊子后面站着的人才没吭声,按照她说的切了她想要的。
还把旁边拇指大小的瘦肉放上去给她当添头。
买了肉,关月荷又一路问背着背篓的人:“有面粉吗?有油吗?大米呢?”
关月荷动作麻利,很快往她和丁学文的背篓里装了不少东西。
忽然,听到外头的有人超大声地喊:“三表姨,我来串门了!”
关月荷心生警惕,这暗号和他们定的差不多,她二话不说,立刻拉着丁学文朝另外的小道跑。
其他人看他们两个跑,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跑起来。
刚刚还不少人的黑市,一时间全空了,别说人了,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四人在长湖街道百货商店外汇合,跑得气喘吁吁的。
关月荷问:“来查的人多吗?”
林思甜摇头:“我没看到啊。
吓死我了!是不是人早埋伏在里头等着抓呢?要不是许成才说看到你们跑前头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
“不是啊,人不是从外头进的吗?”不然外头的人鬼叫什么?
“不是你们在里头的先带着跑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黑市里头,有些人有专门的逃跑路线,情况不对就立刻蹿进某一家里,有人来查也不怕,问就说是走亲戚的。
这会儿,一伙人正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好像没人啊……到底是谁喊赶紧跑的?”
“卖鱼那小子吧?”不是很确定。
“他大爷的!谁给瞎报的消息?!我这剩的肉还没卖出去一半!”
这伙人骂骂咧咧的又出去打听情况,确认没问题了又把东西摆了出来。
而罪魁祸首们心虚,虽然没买全东西,但不敢再往黑市跑了,直接回关月荷家里分东西。
买的东西有一半是关月荷的,剩下的大半是林思甜的。
最后的那些布和一包大白兔奶糖,是丁学文的。
许成才替他接了过去,“要做成啥样的衣服你和我说,做好了先放我那。
”
省得带回家会被扣下。
“军绿色那块布不做,我拿回去送人。
”丁学文解释道:“要不是大队长,我也当不上大队小学的老师,他儿子准备明年结婚,正要送他家。
”
林思甜稀罕地看了他几眼,总算不是只会死读书了,也知道要处好人际关系了。
他们四个人里,论读书,丁学文最厉害。
论力气,关月荷没对手。
论踩缝纫机,许成才最在行。
但要论和人打交道,还得看林思甜。
只有她不想和人处好关系的,没有她处不好关系的人。
要有,那也是因为那个人脑子有大毛病。
丁学文好笑道:“我又不是傻子。
”
他脑子清醒得很,所以,在他妈和他大哥大嫂怂恿他找月荷顶替工作时,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至于让他多和月荷联系,最好能谈上对象,这事更加不可能。
别说他们四个互相没想法,单是冲着月荷没少帮忙,他就不能昧着良心坑她。
“我妈他们要是来问,你们就说和我没联系。
”
关月荷三人很是听话地点头,他们也不想被丁大妈给缠上。
丁学文拿了一把奶糖装口袋里,说要去他同学陈立中家里看看。
而其他三人,都要回家帮忙准备年夜饭。
关月荷先在家炼猪油,得了一盘猪油渣。
西北西南过来送炸肉丸子时,一人被塞了几颗猪油渣。
宝玉带着双胞胎妹妹来送周大嫂自己熬的麦芽糖,猪油渣又少了一小堆。
赵大妈端了碗鸡肉过来,只肯拿两块猪油渣,乐呵呵地又回家去抱她的胖孙子。
等她收拾好,正拎上一块肉和邻居们送的菜准备去三号院时,伍二妮也带着孙家旺过来了,送了碗自己做的豆腐。
她的邻居们真是个个身怀绝技,个个都会弄好吃的。
“喊人!”伍二妮拍了下孙家旺的后背,语气严厉,孙家旺撅着嘴别扭了一会儿,才道:“月荷姑姑。
”
要不说孩子得常修理呢,没了孙大山和孙大爷孙大妈在,孙家旺都长顺眼了,虽然还有些小的坏毛病,但看着还能教。
关月荷又给拿了些猪油渣分出去,“二妮姐,谢谢啊。
”
伍二妮腼腆地笑笑,又带着孙家旺到对面宋公安家。
关月荷带着一篮子吃的去爹妈家里,厂里分下来的鸡有大哥处理,厨房里有她妈和大嫂,最后分到了一盆土豆,和关爱国一起削皮。
“我爹呢?就他最闲,大过年不在家帮忙干啥去?”
拎着水桶的关沧海还没进门就听到小闺女数落他,咳了两声,又让她看水桶,“没有你爹我,你今天吃不上新鲜的鱼。
”
“又找你那帮朋友买的吧?”江桂英戳穿道。
“什么买的?我自个儿钓的!”关沧海哼哼两声,挑了两条最大的去前院处理,整个前院都是他的大嗓门:“对!我钓的!”
今年的除夕格外喜庆,且没有哪家闹矛盾,连丁家都是安安静静的。
周红旗这个只管等着吃的到处转,嘴上还嘀咕道:“金家的人不来闹了,是差点意思。
”
关月荷:“……红旗姐,您还是搁家里坐着吧。
喏,姐夫来找了。
”
周红旗抱怨道:“我都说出来走走没事了,你紧张个啥?”
脸上都快笑出花了。
看着她走一步顶别人两步,金俊伟的心都是提着的,终于扶住人,才道:“医生说让你小心点,慢点走路……”
“不就怀个娃嘛?紧张啥?我师傅当年也是挺着大肚子,照样进车间干活。
”
金俊伟不说话了,这话没法反驳,红旗姐不准别人说她师傅一句不好。
身后的关月荷捂嘴偷笑,三号院和二号院所有的夫妻凑一起,她觉得就红旗姐和金姐夫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