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京圈茉莉花二六(3/3)
母,而是父亲不轨的证明和工具。
这所有的一切,都叫受君子教育长大的他难以接受。
“他纠结、煎熬,然后……跳楼自杀了。
”
蒋绘岚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自、自杀了?
“因为善良,他一边唾弃父母,一边又能理解他们。
母亲可怜、弟弟可怜,就连父亲也都有他的理由,他不忍心责怪任何人,可又受不了真实世界的肮脏,最终只能自我毁灭。
”
这也是他性格中的缺陷所致,温柔过了头,就成了懦弱,懦弱得不想改变,只想逃避。
蒋鹤通相信,换了翟庭琛处于他的位置,绝对不会是同样的选择。
然而假设就是假设,他们的身份不会随着一句“如果”发生改变,过去的时光也不会回溯。
何况当时他的年纪也没多大,成年人尚且不一定能接受,又如何能去责怪心智并未完全成熟的他。
只能说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
蒋鹤通面沉如水,大人们恣意妄为,却要孩子们承担苦果,何配为人!
蒋绘岚也不免唏嘘,幸好她的父母正常,还有个疼爱她的爷爷。
“翟夫人就是因为这样,受刺激太大,才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吗?”
“不,那时候她还有理智。
”蒋鹤通神色黯了黯,突然沉默下来。
“爷爷?”
蒋绘岚握住他的手,眼中惊疑不定,不是说自杀吗?
“翟景爵是自杀,但……确实和小琛有点关系。
”
“是我打碎了他的象牙塔,将他拉进了漩涡中。
”翟庭琛慢慢走在不算宽阔的山间小道上,身侧不远处便是悬空的山崖。
顾茉莉站在他另一边,几步外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的树冠将夕阳余晖尽数遮挡在外。
她小步的走着,听着他平静的叙述往事。
“那天他本来约了朋友出门,我假装不舒服,将他引到了翟夫人秘密约会的地方,让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的不堪,接着父亲也来了。
”
和情人一起被丈夫抓到,女人没有慌乱,还有丝疯狂。
这是她从决定出轨开始就在期待的画面,可是事情的走向却没如她想象的那么发展。
她的丈夫没有震怒,上来便笑着和“奸夫”握手,“奸夫”也不紧张,两人仿若身旁无人,淡定的交谈,试探、机锋,最后互相达成默契,期间谁都没看她一眼、问她一句。
直到“奸夫”离开,丈夫端起茶盏啜饮,脸上有她熟悉的志得意满,她才方觉滑稽和荒诞。
她的丈夫连她的出轨都要利用。
“她疯狂的朝他怒吼、咆哮,歇斯底里,整个房间像被狂风过境,而他们的儿子就在旁边看着。
回家后,他问了我一句话。
”
“‘你好受点了吗?’”
你的怨、你的恨,有减轻一点点吗?
翟庭琛垂下眼,右手抚上了左手腕。
他是恨,恨母亲生了他,恨外公重男轻女,明明有两个女儿,却非得生个孙子继承家业,恨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恨姨母的虐待,恨父亲的视而不见,恨他为什么要活得那么辛苦。
恨意让他生了戾气,但他又深知打蛇打七寸,只有找准痛点,才能一击即中,否则就像他的好姨妈一样,赔了自己、快了仇人。
翟景爵,就是他找到的七寸。
翟夫人疼爱他,视他为命根,裴肃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父亲视他为继承人,倚仗器重、报以厚望。
尽管关系破裂,他们依然坚持在他面前演戏,假t装夫妻恩爱,父慈母贤。
那如果假面被揭穿呢?
在宝贝儿子面前被揭下华丽的外壳,露出龌龊不堪的内里,面对儿子可能出现的鄙夷和失望,会痛苦吧,会无助吧?
他是那么想的,也那么做了,他成功达到了目的,让他们尝到了比他还深的痛苦,可是他好受了吗?
翟庭琛抬头望了望天,只怕一辈子都不能了。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人,笑容依旧温和,“对不起,让你听了个不甚愉快的故事。
”
只要他想,他可以永远隐瞒这件事,但他还是选择亲口跟她说出来。
她有权知道他的所有,包括特别糟糕的他,唯一担心的……
“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茉莉轻轻摇头,澄澈的双眸落在他脸上、眼里,而后缓缓移到他的手腕。
佛珠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腕上,隐约露出其下不甚平整的皮肤,她只来得及瞥一眼,他便不着痕迹的挪了开。
她心口微微发沉,畸形的家庭,上一辈混乱的关系,影响的又何止一两个人。
裴肃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乃至造成了一定的生活和人际交往障碍,翟景爵宁愿选择自杀逃避,那剩下看似正常的另一个孩子呢?
他当时可是比翟景爵还要小。
没有人是铜墙铁壁,尤其当事情发生后,可以想象的到,无耻的大人们为了心安,极力将罪责推到他头上时,他内心要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你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死。
”“你害死了你亲哥哥。
”
可真是这样吗?
他一个备受欺压的孩子如何得知当家夫人与人偷情的地点,又为什么那么巧,在他们到场后不久,翟父也来了?
谈判什么时候不能谈,为什么选择当着孩子们的面,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立即将他们赶走吗?
除非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翟庭琛都知道翟景爵是翟夫人的软肋,难道他会不清楚?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难道真的会没有一点点恼怒?翟夫人又为什么被利用一次又一次,也不提出离婚?
只怕翟景爵不仅是翟庭琛找到的七寸,也是那个男人威胁翟夫人的武器和报复她的工具。
翟景爵知道吗?恐怕是知道的。
所以他选择自杀,不仅解脱自己,也想解脱他的母亲。
这些道理,她能想明白,以翟庭琛的智谋又岂会想不到。
他只是走不出来。
外表运筹帷幄、强大无俦的男人内心破了一个洞,却没人能听见他的呼救。
顾茉莉没再笑,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纯洁无暇的人儿面无表情时,宛若冰雪铸成的雕塑,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翟庭琛一愣,下一秒就听她问:“你觉得他的死,你该负责任?”
“即使不是你引着他去,也会有别人、别的办法让他出现,但事实是你做了,那个人是你,所以你就有不可磨灭的罪责?”
“……”翟庭琛瞳孔微缩,沉默着没说话。
顾茉莉点点头,忽然拉起他的手往前跑。
山路崎岖蜿蜒向下,不时还有大小不一的石头,看得原本远远跟在身后的严恒和徐峰心惊胆颤,唯恐她一不注意摔倒了。
“顾总!”严恒就要追上去,被徐峰一把拉住。
“放开。
”他眸光凌厉,毫不掩饰眼里的凶光,仿佛毒蛇进入攻击状态,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子。
徐峰被他的眼神盯得心悸,但仍然坚持着没松手。
“有二爷在,不会让顾小姐受伤。
”
他提醒:“严秘书,别忘记我们身为秘书的本分。
”
老板的事别干预,听话就好。
“我和你不同。
”
严恒冷冷扯起嘴角,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拳挥了过去。
徐峰猝不及防,被打偏了头。
唇腔间传来淡淡铁锈的味道,他舔了舔,忍不住轻嘶了声。
这是一点都没留手啊。
听不懂好赖话吗?!
他也动了火气,“严恒,认清你的位置,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定义,再说一遍,松手。
”
“不松。
”徐峰加大了力道,如果说刚才还是为了二爷,那么现在就是加了“私仇”。
这一拳不能白挨。
两人纠缠间,那边形势也发生了改变。
翟庭琛短暂的愣神后,反应迅速的反握住顾茉莉的手,确保若是有意外可以第一时间护住她。
他没问她要带他去哪,直到她跑到某处停了下来。
跑动让她呼吸微微急促,只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干净得一尘不染。
翟庭琛听见她问:“你觉得你害死了他,那什么样的惩罚能消除你的罪孽,以命偿还可以吗?”
他睫毛颤了颤,还没缓过神,就看见她伸出手推向他。
身后是悬空的山崖。
山风刮过他的鼻、他的额,带起他的发丝,扬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翟景爵,他跳下楼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身体在下坠,心却高高提起,无论多坚强,也会不受控制的感到瑟缩。
那是人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眼睛快速的眨动,脑中思绪纷杂,他想了很多,想翟景爵,想翟夫人,想裴肃,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担忧。
她会有事吗?如果被人发现……
翟庭琛想,比起他的死亡,他更不希望她因此受到伤害。
这样的念头才闪过,他又怔住了。
那时候的翟景爵……是不是也曾这么想过?
千头万绪不过一瞬间,他直直坠了下去。
“二爷!”无意中瞥见的徐峰大惊失色,这下攻守形势瞬间互换,轮到严恒拦着他了。
“快让开!”徐峰又惊又慌又急,“这是人命,你疯了吗!”
严恒死死扣住他,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
人命又如何,即使她真杀了人,他也会帮她埋尸、隐匿。
以及除掉一切相关人员。
徐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发麻,他觉得他犯了个错误。
眼前的男人的确和他不一样,他身为秘书的同时,还有做人的底线,可是这个男人没有。
不,应该说,他的底线是随着某个特定的人改变。
她好,他便好;她不好,他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忽略了最重要的关键——
顾小姐这么纯善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害他们家二爷?
他四下环顾,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地势较低的缓坡,似乎是个山谷的地方。
再往下一瞧,他的心狠狠落了下去,转而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斜坡高度目测大概三四米,下方也不是石头或者树木,而是不算深的湖水。
因为他家二爷正茫然的从湖里爬起来,水波刚好没过他的前胸。
平日运筹帷幄、声名赫赫的翟家当家人、京圈佛爷此刻浑身湿透的站在水中,脸上透着如稚子般的迷茫,就……
莫名有些好笑和可爱。
整齐的头发凌乱的耷拉下来,挡住了眼睛,翟庭琛慢了一拍的伸出手,将黑发拨开。
水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狼狈却真实。
冰凉的感觉从脚下蔓延全身,他打了个激灵,头脑却渐渐清明。
他望着那个倒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仿佛第一次见。
这一刻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翟庭琛。
”
头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悠远,他抬目望去。
山坡上她背光而立,一轮红日映衬在她身后,宛如天际落下了一颗硕大的火球,将她与大地全都笼罩其中。
光影下,她慢慢蹲下了身,朝他伸出手,
“上来。
”
从过去的泥沼和噩梦中走出来。
“我拉你。
”
你的胸口破了个大洞,缝缝补补依然伤痕累累,那就彻底丢掉它,丢掉过去的自己,再活一次。
这一次你不是翟家私生子,翟家二爷,你只是你。
翟庭琛仰着头,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红,是那么的耀眼,以至于他黑暗寂寥的内心深处都透进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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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