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京圈茉莉花二七(3/3)
“他”,可是“他”将顾枫杭也带来了,为什么?京市就这么大,认识顾枫杭的人不在少数,他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顾枫杭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却没心思听,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腿上,倏地面色大变。
“他”带他过来,不怕被发现,是不是说明“他”有了底气,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脑袋像被谁砸了一拳,嗡嗡的难受,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X”的号码。
嘟,嘟,机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一声一声,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手背上青筋鼓起,险些将手机捏碎。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快接、快接……”
然而手机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给顾茉莉打,同样没人接。
顾枫杭感受到他的慌张和急切,忍不住撑着床板抬高了身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吗?”
因为他身体不便,为了帮忙稳住顾氏,他代替他回了京,现在顾氏稳定了,所以他叫他回来,不是这样吗?
“你知道什么!”周亦航突然暴怒,犹如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狮子。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车祸?我又为什么那么巧的能救了你,真是你命大吗!不是!是我知道‘他’要在哪里动手,才能在你死之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害你的人就是‘他’!”
顾枫杭瞪大眼,“可是……可是……他不是……”
“对啊,他是我们的父亲,那又怎么样?”周亦航呵呵冷笑,“严恒说得没错,你确实容易受人蛊惑。
”
有时候愚蠢的让人发笑。
血缘就能代替一切吗?他没养过你,车祸之前你们甚至没见过面,你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又凭什么武断的认为他是你父亲,就会爱护你?
有的爹,儿子只是工具,向背叛他的爱人和夺走爱人的情敌复仇的工具。
抱走他、养育他也是一样,因为他们是双胞胎,他可以名正言顺取代他,掌控顾氏,夺了那个男人一生奋斗的心血。
这就是“他”的复仇,谋划了二十多年,从他们出生起便在实施的计划。
周亦航、周亦航,从名字都要跟着起。
他猛地踹向墙面,简易房里一阵巨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顾枫杭呆呆的坐着,他以为他不是顾家亲生子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没想到远远不止于此。
亲生父亲恨母亲,恨养父,当年他不是只能抱走一个,而是故意留下他,让他占着顾家太子的位置,然后成年后杀了他,换上他亲手养大的另一个儿子?
那……母亲呢,她知道吗?顾爸呢,他……又知不知道他不是亲生?
“当然知道,因为——”
周亦航突然恶劣一笑,清晰的吐出几个字,“——他无法生育。
”
当年顾母也是富家千金,比不上顾家,却也小有资产,偏生爱上了穷小子周父。
两人坠入爱河,好得如胶似漆。
后来家里让她联姻,她舍不得男友,又不敢反抗家里,或许也贪恋顾家权势,最终选择做了风光无限的顾太太,私底下却仍和周父暗通款曲。
顾父一开始不知情,直到顾母怀了孕。
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早就查出自己不能生育,但他没有戳破,精心照顾着,让孩子生了下来。
只因他需要继承人。
他对顾茉莉不闻不问,连过年过节都不接回去,导致顾琤和顾琪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用严恒磨砺顾枫杭,为他斥责他毫不心疼,一切都在于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而顾母,生下孩子后便被厌弃。
明面上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实则被禁锢着不能活动。
如果不是需要个“顾夫人”,掩盖他不能生育的秘密,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至于周亦航为什么知道,那就要问周父了。
他似乎在医院里埋着钉子,所以才能在顾母刚生产之际,偷偷抱走一个孩子。
等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
她又不敢兴师动众的查,生怕被丈夫发现真相,只能在医院里临时抱了个婴孩,假装生的是龙凤胎。
那个婴儿便是顾茉莉。
顾家大房一儿一女,都不是顾家血脉,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顾氏又将迎来大动荡。
这也是“他”要狠心除掉顾枫杭的重要原因,他们两兄弟绝不能同时出现在人前,当年的事经不起查。
周亦航看着失魂落魄的顾枫杭,眸底情绪复杂难言。
那时他顾念着血缘亲情救了他,本想偷偷藏起来照顾,谁料还是被“他”发现。
“他”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他笑了。
起初他以为“他”还保留着几分人伦天常,等到“他”用顾枫杭的命逼着他来京市,他才明白原来“他”也不信任他。
“他”怕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有一日也脱离“他”的掌控,他的心软救人,倒成了“他”威胁他的武器。
但没关系,他不后悔救人,来京市也好,夺顾氏也罢,他不抵触——底层生活过久了,他不是没有过野望。
他的亲兄弟能做二十多年的顾家太子,他为什么不能?
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救他的,他的出现会影响太多人了,不但增加了他被揭露的风险,还很可能给那个人带去麻烦……
周亦航慢慢抬脚往床边走,每走一步,眼里就深一分。
双生子的秘密不能暴露,她……必须是顾家人。
*
“顾总。
”
严恒检查完轮胎,回身朝顾茉莉招手,“可以走了。
”
“好。
”顾茉莉放下泡面桶,匆匆跑过去,不忘向站在车边的老人道谢:“麻烦您了。
”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瞅了瞅她,没有说话。
顾茉莉不以为意,礼貌的挥挥手,坐进了车里。
严恒关上车门,转头时脸上的不快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老人垂下眼,慢吞吞的挪动着去收拾东西。
“严秘书。
”顾茉莉叫了声,严恒才收回目光,上车、发动,汽车顺滑地驶了出去。
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逐渐化作一个小点。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弯着腰拿起放在凳上的泡面盒,随即愣住t了。
泡面盒下压着整整齐齐一摞纸币,粗略一扫至少十张,旁边还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仅看其通透的玉质、光滑的色泽,就知道绝不是凡品。
前不久还戴在那位小姐的手腕上。
周广跃忘了反应,直到腰间传来酸痛感,他才扶着椅背直起身。
若是顾茉莉和严恒还在场,肯定要惊讶,因为完全站直的他,很高。
“豺狼窝里长出了小白兔,腐烂地里开出了鲜花……”他喃喃自语,表情莫测。
当年他其实见过这个小姑娘,母亲生下她后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她小小弱弱的一只,连哭声都有气无力。
他想到同样被抛弃过的自己,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将她送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他知道她会收养的,因为谁都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
性别可能看错,但数量不会错,她需要扫尾。
一晃这么多年,小婴儿长成了大人,对他这个“坏人”也抱有善意,留下钱财却不说,即使陌生如他,也极力全了他的体面。
他觉得荒诞,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好像有条暖流汇入了早已干涸的内心,很小很细,却让荒漠得到滋养,死寂的胸腔微微动了动。
多年前他的一次善心,在多年后得到了善果,可惜他又要亲手打碎这份难能可贵的果实。
周广跃面无表情的将那些钱扔进了泡面桶里,任汤汁一点点染红它们。
天边红霞铺满大地,艳丽、绝美,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身后再次传来汽车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徐峰眼尖的瞥见前方还有一点影子的车辆,忍不住咦了一声:
“顾小姐不是早下山了吗,怎么才到这?”
翟庭琛抬起头,掉入水中后衣服都湿了,他临时借了寺院师傅的住所换衣裳,出来的晚了一步。
加上莫名涌起的好似羞涩的情绪,他有些不敢面对顾茉莉,迟疑之下时间便耽搁了。
按车程,她应该进市区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打量前方,面色蓦地一变,“左转,小心地上有钉!”
徐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照做。
车身狠狠一歪,险险避开了暗钉。
他刚要松口气,却听后面更加冷厉的声音:“靠边停,控制住那个男人!”
“啊?哦,哦哦。
”徐峰完全是懵的,只能他说什么做什么。
黑色库里南停下,周广跃心一跳,第六感告诉他要逃,可还没等他动,就被飞快扑过来的徐峰按倒在地。
“别动,老实点。
”徐峰死死摁住他,回头正要和老板汇报,却见他坐上了驾驶座,没来得及熄火的车子再一次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徐峰目瞪口呆,这会隐约意识到什么,按住的手愈发用力,“你对前面那辆车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稍稍拧动了一处螺丝。
周广跃右脸压着地面,桀桀怪笑了起来。
因果报应,有因就有果,他做了,如今该他受报应了。
想到什么,他伸出手,艰难的往上够。
徐峰以为他还想挣扎,干脆一用力折了他的胳膊。
啪嗒,骨头错位的声音让人鸡皮疙瘩直立,周广跃额上冷汗直冒,手臂无力的往下垂,指尖擦过玉镯,温润细腻,只一秒便错过了。
“顾总,您的镯子呢?”
严恒睨了眼她的手腕,皓腕如雪,只是光秃秃。
顾茉莉将手背到身后,眼神闪躲,“哪有什么镯子,我今天没戴呀。
”
“是吗?”严恒似笑非笑,她的东西他记得最清楚,肯定不会弄错,不过他没继续追问。
总能找回来,他有这个自信。
顾茉莉看了看他,水眸中星光流动。
弹幕依然不停滚动着,说她太过善良,会吃亏;说她不该对坑了她的人那么好,不值得。
她看向窗外,夜色盖上大地,红霞褪去,黑暗袭来。
月黑风高夜,轻舟破浪前。
魑魅魍魉现身时,她或许能一窥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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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