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古代茉莉花六(1/3)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
春光三月,灼灼的桃花开了,仿佛一夜间春风拂满大地,草长莺飞,万物复舒。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顾茉莉要出嫁了。
斜阳洒在红砖绿瓦上时,府内四处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红光摇曳,绸缎飘扬,行走的小径、装点的树木假山全都点缀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丫鬟们忙碌而有序的穿梭在庭院与长廊之上,不时有喝彩声传来——
“王爷到府门外了。
”
“王爷在对诗了。
”
“王爷请了上任新科状元和榜眼,有人问为何不请探花郎,王爷说‘太俊了,今天不能有人比他美’。
”
此话一出,屋内、院外皆是一静,而后轰然大笑。
“想不到北冥王还是这等促狭的性子。
”
“这是担心新娘子看中别人,不和他成亲了吗?”
“探花郎果真那么俊?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了。
”
“瞧什么,给你瞧,还是给你闺女瞧?”
又是一阵大笑,整个院子比之过年还要热闹。
顾茉莉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声音,也不由跟着扬起嘴角。
确实看不出他还会开这种玩笑,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动了动,下一秒立马被摁了回去,“姑娘别动,小心衣摆有了褶皱。
”
她皱皱鼻子,不服气的嘟囔:“有便有,他说了,不用拘泥这些,随心自在就好。
”
“随心自在也要看场合,今天大喜的日子,让别人瞧着你衣衫皱巴巴,你能开心?”齐婉婉伸出手想戳她,又担心留下印子或弄花了妆容,只得没好气收了回来。
“不管你以后如何,今日你给我乖乖的,老实将流程走完。
等到了王府,我随你折腾。
”
到时候就算躺地上不起来,丢的也是萧彧的人。
齐婉婉想着那样的场景,忍不住把自己逗笑了。
世子夫人无奈的瞅着她,说女儿,其实她这个做娘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不知他们前头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这时辰可是快到了。
”她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别误了吉时才好。
”
“放心吧,没听说吗,王爷有备而来。
”齐婉婉心大的一挥手,有状元郎、榜眼,无论是作诗还是对对子,都不在话下。
果然,院外很快又响起丫鬟的通禀。
“老爷不敌状元郎,换了表少爷上场,要与王爷比试箭术。
”
表哥?
顾茉莉转身,世子夫人朝她安抚的笑笑,神色并不见异样,“你没有亲兄弟帮衬,灏儿便是你亲哥,自当替你煞煞新郎官的风头,让他以后想欺负于你时,也掂量掂量你娘家的份量。
”
“舅母……”顾茉莉依恋的拉住她的手,此时方才感受到即将离开家、去到别人家的伤感。
以后家不能称为家,而要称娘家。
“别哭,哭花了脸可不好看了。
”世子夫人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你外祖父外祖母让我告诉你,齐家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随时可以回。
”
虽然齐婉婉已经决定要和顾如澜和离,但为了不让别人说嘴,以及妨碍顾茉莉的名声,在婚礼前几日她还是带着女儿回了顾府,从这里出嫁。
顾如澜欣喜若狂,以为她原谅了他们,其实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婚礼办完、三朝回门后,该了断的自然也该了断了。
齐婉婉垂下眼,握住了女儿另一只手。
只希望她不要像她一样,十几年婚姻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屋里温情涌动,府外却是暗潮汹涌。
“听闻王爷自小习武,灏不才,想请教一二。
”齐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顾如澜及一干女方亲眷,台阶下站着以萧彧为首的迎亲队伍和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瞧着甚是壮观。
他面不改色,接过小厮递来的弓箭,指向前方不知何时立起的靶子,“射中靶心便算赢,如何?”
众人回头去瞧,状元郎当即吸了口气,这目测至少得有一百五十步吧?
俗话说“百步穿杨”,最高超的射箭手都只能射中百步之外的东西,现在一百五十步,足足多了一倍半,开玩笑呢?
齐灏不开玩笑,他握紧弓箭,手掌好几处都被磨出了茧子,有的伤刚好,皮肤明显比别的地方红。
这是他这些时日努力的证明。
不为别的,只为了告诉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人保护。
“茉儿是齐家珍宝,王爷想娶,需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他俯视下方的萧彧,眼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锐利。
——人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些代价,国公老夫人期盼的锐气,在失去某样重要东西后,终于出现在了齐灏身上。
萧彧抬眼打量,目光淡淡。
大喜的日子,他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怒。
他也不值得。
“王爷,我去!”他身后站出一身穿铠甲的魁梧大汉,动作矫健、身形威猛,一瞧便是练家子,而且还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硬汉。
笑话,第一代北冥王可是从军中起家,南来北往征战数十年,将军战士们无一不服,威赫就连太祖都比不得。
萧彧虽是他老来子,但从不娇惯,才会走就扔进了军营摔打。
军中汉子要么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要么是和他一同操练的袍泽,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能打能杀之人。
射个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我去,我去,王爷我行。
”
“什么你行,行什么行,别忘了上次营里比赛是谁赢了,要去也该俺去!”
“你们都起开,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还是我去!”
一时间萧t彧周围吵成了一团,都争着抢着要上场。
齐灏神色冷了冷,萧彧却笑了。
他轻轻抬手,争执声立马停了,纪律严明犹如身处军中。
“拿弓来。
”他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几分闲适,却让人打心里不敢小觑。
侍卫很快拿了弓箭,萧彧没动,只微微掀起眼皮示意齐灏,“舅兄先来。
”
一声舅兄叫得齐灏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他狠狠盯了他一眼,泄愤似的拉起弓弦。
嗖。
箭矢如利刃划破空气,直冲箭靶。
众人屏息,有的踮脚去瞧,有的眯眼眺望。
随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中了中了,正中靶心!”
原本围在萧彧身边准备看好戏的人不说话了,这个瞧着清瘦像弱鸡仔的白面书生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老周,你还去不?”
“……去什么去,上去给王爷丢人吗?”魁梧大汉自觉往后退,神情讪讪的。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射中肯定没问题,但像齐灏一样正中靶心,得看运气。
萧彧此时才接过弓箭,迈步上了台阶。
他站的地方比齐灏近上大约两步的距离,在这点上,他还不屑于占他这种便宜。
齐灏瞥了他一眼,让开位置。
拉弓、上弦、瞄准,萧彧做得自然而迅速,就仿佛做过无数遍,早已形成身体本能反应。
他身形高大,挺直的脊背如松柏,透着坚毅果敢,却不锋芒毕露,而是宛若洗尽铅华后不显山不露水的淡雅和从容。
他一身喜袍,衬得面容愈发俊逸出尘,风微微带起他的衣袍,身姿绰约,气度无双。
不少人都看愣了,以往只知摄政王权势滔天,连圣人都要退避三舍,此时方知原来他竟是还有一副好样貌。
顾如澜瞧得欣慰又难受,他可太清楚一个好相貌对于女子的吸引力。
何况这等相貌之上,他还有权力,还愁不将闺女迷得死死的?
“哼。
”他不服气的撇过头,色衰而爱驰,早晚他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萧彧不知道老丈人此时在心底怎么腹诽他,他专注的凝视着前方,眼神集中在一个点,而后一松手。
比刚才那箭更快的速度,更强大的破空声。
齐灏紧张的捏住指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过于良好的视力。
因为他清晰的看见,那支箭狠狠劈开了他的,直直插入靶心。
本该有两支箭的箭靶上,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支,并且因为力道过大,仍在嗡嗡的晃动。
他抿了抿唇,孰料还没完。
萧彧再次拉弓,又一支箭破空而去,却不是冲着箭靶,而是箭靶后方一颗柳树。
傍晚时分,晚风徐徐,树叶轻轻摇曳。
这是比箭靶更远的射程,更难的目标,因为它在动。
齐灏瞪大眼,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阵哗啦声,那是其它树叶被带动的声响。
咚,箭头插进了树干,一片翠绿的叶片被牢牢钉在了枝干之上。
围观的人群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
军中汉子们惊讶过后,豁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王爷威武!”“王爷神技!”“王爷你太牛了!”
一开始是各种凌乱的喊声,慢慢的,喊声汇聚成一股,府门外,偌大的场地上,无数人一同呐喊着:“王爷!王爷!王爷!”
喊声震天动地,从东城传入西城,又从西城传入皇宫,引得宫人们翘首以望。
萧統蹲在草地上,手里拿着根棍子逗蛐蛐,听见响动回过身。
斜阳映照在他脸上,红彤彤的,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神情。
“外头怎么了?”
“今日北冥王大婚,应当是在庆贺呢。
”大太监在旁弯着腰,神色恭谨。
“是吗。
”萧統望了望不远处的宫墙,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大婚了啊……”
成婚了,是不是代表后代也不远了?有了后代,他会不会不再满足于现状?
他重新低下头,棍子一端牢牢摁住蛐蛐,似乎恨不能将他摁到泥里。
“你见过那位顾家姑娘吗?”
“不曾。
”大太监腰弯得更低,“听闻王爷对其很是看重,不仅亲猎了大雁送过去,又因为顾姑娘一句‘更喜欢大雁自由自在’,转头就将大雁放生了。
”
“噢?”萧統起了兴趣,“果真放生了?”
“是。
特意选了良辰吉时,亲自陪着顾姑娘放生了。
”
“倒是瞧不出……”他还有这般温柔体贴的心肠。
萧統拍拍裤腿站起身,“明日他们要进宫谢恩吧?”
“是。
”
“那朕倒要好好瞧瞧。
”
萧統又望了眼宫墙,仿佛能透过红墙看到那张总是雍容冷静的脸。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他放下身段向他请旨赐婚。
“母后呢?”萧統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母后知道这个消息吗?”
“大约……听说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