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古代茉莉花八(1/3)
荣晏披着斗篷,跟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他低头走着,心里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带他去哪,他将他从净房救了出来,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紧紧攥着钗环,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不会是另一个比净房更可怖的地方……
这一刻,他心底升起的是无尽的悲哀。
身为蝼蚁便是如此,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控,只能随波逐流,听从那些贵人们的吩咐。
然而同时,他又止不住生出一股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遭受这些,凭什么那些人就要高他一等,他们都是人,除了出身,他又比他们差了哪里?
随即他又有些颓然。
是啊,出身,仅一个出身就能让他们永远凌驾于他之上。
谁让他没生在一个好人家,偏还长了张惹祸的脸。
他不禁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疼的右颊,浮上脑海的不是冯音真时而痴迷时而厌憎时而不甘的眼神,而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瞳仁。
她看向他时,没有其它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恶心反感,也没有怜悯。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平等,将他与其他人放在一起看待的平等,而不是一个物件,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尽管她下令毁了他的容貌,他心里也生不出一丝怨恨的情绪。
相反,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终于不用再日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了,既要对冯音真谄媚示好,又要时刻担忧情绪不稳的她再想出什么方式折磨他,也不用惶恐着他的存在被别人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不敢逃离的牢笼,有人帮他划出了道口子。
虽然是以容颜被毁的代价。
只是可惜,牢笼一个接一个,他似乎依旧没有逃出……
“赖兄,这就出宫了吗?”
一道粗犷的声音唤回了荣晏的神智,他悄悄抬起眼,透过兜帽可以看到前方宫门口,几个身穿禁卫军制服的侍卫正热情的和他身前的人打招呼。
态度亲切,仿佛很是熟识。
那人却神色淡淡,不远不近。
“嗯,王爷还在等着,不敢耽搁。
”
“那快去吧,快去。
”侍卫略带巴结的笑,瞅了身后的荣晏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打开了宫门。
等等,宫门……
荣晏茫然四顾,真的是宫门口,不久前他被乔装带进来的地方。
“愣着做什么。
”那人朝他低喝,“还不快走!”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机械的跟着他往出走。
直到走出宫门很长一段距离,他才回过头,眺望那座宏伟却也冰冷无情的宫殿群。
他居然就这么走出来了……没少什么,完整无缺的从宫里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鼻头间忽然开始酸涩。
原来出来也不是那么难。
“王爷,人带来了。
”赖虎停在一辆马车前,弯腰俯身,神情恭敬,隐隐含着几分崇拜。
荣晏仓皇的望过去,一时竟是忘了行礼。
马车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挑起了帘子,朗朗如明月般清雅无双、气度非凡的男人从里探出头,漠然的上下扫视他两眼,着重在他脸颊处停留了片刻,声音冷沉而淡漠。
“若儿?”
“不……”不知为何,再提起这个名字,尤其在这个男人面前,荣晏只觉满心羞躁,恨不能立马有个地缝钻进去。
“奴……在下名荣晏。
”
“荣晏。
”萧彧面色平淡,明显对他叫什么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一点:
“可记恨王妃?”她毁了你的脸,也断了你攀附权贵的前途,可会恨她?
“……不曾。
”
萧彧仔细打量他,确定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的神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发淡漠了。
这样都不记恨,说明什么?
“你别为难他了。
”马车内响起另一道声音,婉转悠扬,令人百听不倦。
荣晏蓦地抬起头,就见那个清丽绝尘的女子从萧彧身后冒出来,脸上满是歉疚和愧意。
“荣公子,方才对不起……”实在是形势、场合所逼。
当时她若是无动于衷,什么表示也没有,不仅会让人小瞧了她,也会连带着萧彧的盛名受损——
别人都那么赤裸裸羞辱你了,你的夫人居然毫无反应,什么摄政王,也不过如此。
更甚者,若是传出去,还会被人利用,拿来攻奸他与太后的t关系。
君不见前任北冥王便是栽在了流言和“揣度”上。
可如果她当场勃然大怒,进退失据,也不行。
旁人依然会说你不过如此,一件小事竟如此大动干戈。
当时那么短的时间,她也只能选择那样的方式,既给予了震慑,又维持住了北冥王府的体面和尊严。
唯一愧疚的便是无辜挨了一刀的荣晏。
“这是生肌焕容膏,对去痕除疤很有效,你坚持涂抹,应当不会留下疤痕。
”顾茉莉说着,从车厢取出一个包裹。
萧彧看了她一眼,接过来,递给站在马车边的丫鬟。
顾茉莉没在意,只以为他是不想她拿着太累,不管谁给,只要到了荣晏手里就行。
“里面还有十万两银票,应该够你离开京城,找一舒心之地,买座院子,请几个仆人,以后衣食无忧。
”她表情郑重,再次向他道歉。
“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将来若是有任何问题或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北冥王府找我,我定尽心替你解决。
”
萧彧又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话却是对着荣晏说的。
“不用麻烦王妃。
王妃今日种种皆是为本王所故,因果也当在本王身上。
无论你是恨是怨,亦或其它,来找本王即可。
”
“你说的什么话。
”顾茉莉无奈的推了推他,“事是我做的,与你何干?”
“你说的‘夫妻一体’,你的事,当然和我有关。
”萧彧笑得宠溺,“人你也见了,我肯定会安排妥当,所以别担心,更别自责了,好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那是她第一次伤害别人……
顾茉莉眸光黯了黯,萧彧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叹了口气,一手握着她,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额头。
“是我该说对不起。
”
对不起,是我让你卷入了皇家之中,让你承受了你本不该承受的负担。
“哎呀。
”当着别人做这么亲密的举动,让顾茉莉很是赧然,她不自觉往他身后躲了躲,却愈发靠近了他的怀里。
从荣晏的角度,两人亲密无间,周遭的氛围甜蜜得好似谁都插不进去。
他睫毛颤了颤,抱着包裹的手不断的收紧。
拿了这个包裹,他不仅能衣食无忧,还能小有富足的过这一生,而且容貌也没毁。
活着,安稳的活着,这是他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实现的事情。
现在就在面前,唾手可得。
他该立马感恩戴德的表示感谢,然后抱着包裹离开,从此和京城、和皇宫,包括和王府都再无瓜葛。
可是……
他犹豫了,迟疑了。
他站在原地踌躇,半晌没有反应。
赖虎面露不耐的盯着他,这是对安排不满意?
那可是足足十万两!
都说“京城居、大不易”,可在京城租个占地半亩的院子,一月也不过才一两多点银子而已,更何况除了京城之外的地方。
他皱起眉,手摸上腰间。
心太大,可不是个好习惯。
萧彧看了看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扶住顾茉莉的肩膀往里推。
“走吧,天色不早了,派去叫娘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
“等……”
“王妃娘娘!”
荣晏忽然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看向他。
顾茉莉回头,就见他直直跪了下去。
包裹散在一边,有道银光从他的袖口露了出来。
萧彧眉头紧锁,第一时间挡住了顾茉莉。
赖虎、上珠和甘露几乎是立刻飞身上前。
随后,众人都愣住了。
那道光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冲着马车而来,而是对准了他自己的脸。
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脸。
荣晏握着钗环,狠狠挥下。
刺骨的疼痛使他忍不住闭了闭眼,他跪着,身上干涸的印迹又染上了新鲜的色彩,他浑然不觉,“咚咚”磕了两个头。
额贴着地面,眼前一阵阵晕眩,寂静的小巷里,只有他决绝的声音——
“求王妃收留!”
他不想走了,他不但想活着,还想活得更好,就像那些贵人们,就像抱着她的那个男人一样。
*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来了?”齐婉婉恨铁不成钢,重重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