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古代茉莉花九(1/3)
“王爷王妃到了。
”
门外一声通禀惊了屋内所有人。
齐婉婉再顾不上什么顾玲珑还是顾如澜,慌忙朝外走。
刚到门口,便见一对壁人正相携迈进院子。
男子贵气天成,女子清丽脱俗,甫一出现便叫人眼前一亮。
齐婉婉却是又欣喜又生气,看见女儿当然高兴,可下人们居然没有通报,竟是让他们直接进了府门,而不是他们先去门口迎接。
“看来这府里我的话确实不管用了。
”她冷笑一声,嗓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怒意。
“娘,是我不让他们禀告的。
”顾茉莉几步上前,亲昵的挽住她,“我回我自己的家,又不是没回过,做什么那么兴师动众?”
“又说孩子话!”齐婉婉又气又无奈,以前哪里能和现在比。
“可不是孩子话吗?”世子夫人也笑,“现在这里可不能算是你的家了,你的家啊,在王府。
”
说着她便朝萧彧行礼,“王爷。
”
“舅母客气,您唤我文若即可。
”萧彧丝毫不摆架子,态度亲和有礼,不见疏离,反而处处都透着暖意,瞧得出是真心相待。
“今日是家宴,只讲家礼,不论其它。
”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了。
”齐忱爽朗的笑,果真上手就去拉他,“来来来,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舅舅可饶了我,茉儿不喜酒味,喝多了只怕她要恼。
”萧彧作讨饶状,“她一恼,今晚或许我要进不了家门了。
”
齐忱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拉着他进屋,模样瞧着十分亲近。
萧彧却是抽空回过头,先看了眼顾茉莉,眼里满是关切。
[你一个人行吗?]
[当然。
]顾茉莉瞪他,[你刚才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又什么时候不让你进家门了?]
[宣示下妻纲。
]萧彧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低落,这才放心的进了里边。
尽管是家宴,也分了两桌,男女各一方,中间以屏风遮挡,虽见不到人,但仍然能隐约听见另一头的说话声。
大多是齐忱在说,萧彧附和、回答。
话不算多,却句句有回应,时不时还能兼顾顾如澜,将话题抛给他,让他不至于太过尴尬。
世子夫人和齐婉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
有时候男方对待女方亲属的态度,也代表着他对女方的重视程度。
越重视,对她的家人就会越好、越尊重。
因为在意着她在其中的感受。
尤其是萧彧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能主动放下身段、以晚辈姿态相交,更说明他对妻子的珍视。
爱屋及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齐灏坐在下手位置,萧彧作为新女婿,不管是不是王爷,今日都属最贵,所以坐在上首,旁边是齐忱。
按理原本应该是顾如澜,但不知是齐忱太高兴忘记了,还是故意的,他在按着萧彧坐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右边最上首。
顾如澜几番欲言又止,终归心里理亏,默默坐到了他下方。
齐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从口腔直入喉咙,又苦又涩,他忍不住咳了咳。
这一咳,仿佛是牵动了气管,一发不可收拾。
“表哥?”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那边,顾茉莉担心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咳咳,呛到了……一会就……咳、好……”齐灏掩住唇,艰难的对着桌上的人说了句“抱歉”,随即侧过身,连脖子都憋得通红。
“喝点水压压。
”齐忱摇头,亲自给他端了杯水,“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里都不是外人,都知道你文弱书生一个,哪能喝得了酒。
”
“是呢。
”齐婉婉在外也微微抬高了声音,“别喝了,给表少爷把酒换了。
”
“这不是……怕王爷见怪吗?”齐灏将水一饮而尽,喉咙总算好了些,只时不时还冒出几声轻咳,嗓子也比平时略显沙哑。
“姑姑,我想喝花茶。
”
“知道知道,和茉儿一样的,你们俩打小口味就一致……”齐婉婉嘀咕着,又吩咐人再添一壶茶来。
萧彧此时才淡淡扫了齐灏一眼,齐灏转头朝他礼貌的微笑,“王爷要不要也来一壶?”
“不用了。
”萧彧神色平静,“花茶随时都能喝,今日的酒却是独一份。
”
都喜欢花茶怎么了,他今日喝的是新女婿回门的酒,你有吗?
齐灏察觉到他话语下的锋芒,不由笑容敛了敛。
“喝酒伤身,王爷也当多保重身体。
”
按辈分,你俩都不是同一t辈人,也好意思说新女婿。
“还行,不至于才喝一口就呛到。
”萧彧轻笑,举起酒杯向他示意,“舅兄喝不了,以茶代酒便好。
”
齐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话都是好话,但味儿他怎么听着不对呢?
顾如澜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的吃菜饮酒,他连女儿都管不住,更别提女婿和外侄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外间,顾玲珑低声覆到顾茉莉耳边,“让两个人中龙凤的男人为你争锋相对,很畅快吧?”
她的话很轻,含着满满的恶意。
顾茉莉转眸瞥了她一眼,纯澈的眸光清如明镜,“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怔了怔,仔细打量她,居然发现她是真的在疑惑,为什么要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
“多一个人喜欢我,会让我变得更好吗?”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会,但如果没有他们,我想我应该也能过得很好。
”
嫁给萧彧,因为那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却不是唯一解。
即使不嫁萧彧,也不嫁齐灏,她依然有办法消除名声的负累,让自己过得顺心愉快。
说到底再多的喜欢都是外因,根源在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的能力又能过怎样的日子。
“感情不是一成不变,有,我珍惜,没有,我也不懊恼悔恨,至于得意,更不会了。
”
顾玲珑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位妹妹,她生来娇贵,有国公府做依靠,尽管父亲官职不显,京中也无人会小瞧她。
母亲更是将她保护得极好,身边又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哥,可以说,如果没有意外,她的未来只会是一片坦途。
出嫁前是官家千金,出嫁后是世子夫人,甚至国公夫人,亲舅母做婆婆,日后也不会有婆媳矛盾。
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一点短板。
不像她,出生在乡下,没有亲娘教导,只有一个粗鄙的祖母,整日不是和东家为一颗蛋争得死去活来,就是和西家八卦村里哪个小媳妇与人勾勾搭搭。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她,连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何礼仪?
后来她爹高中,她和祖母欣喜若狂,村里、县里都来了好多人庆贺,一时间她们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风光无限。
她以为爹爹很快会来接她去城里,然而等啊等,却等来了爹爹和京里大官人的女儿成了亲,她有了后娘。
他们说那是很大很大的官,连皇帝老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们说后娘没几个好的,肯定会折磨她;他们说爹爹要靠着新岳家,就算她受欺负,他也不会管。
她被说得害怕了,所以在京城第一次来人时,她躲进了山里不敢出来,事后被祖母好一顿打,嫌弃耽误了她过好日子。
慢慢的,她又开始后悔了,她想下一次再来人,她一定不躲了。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
有人说新娘子怀孕了,祖母高兴的一直念叨着“顾家有后了”、“佛祖保佑一举得男”,往日期盼的上京也不提了,也不许她提。
在她心里,唯一能重过她自己的恐怕只有孙子了。
后来……
顾玲珑眨眨眼,后来后娘生了女儿,祖母一边骂着“不争气”,一边让人写信托到京城,想让爹爹接她们进京。
可是爹爹一直没有答应,只时不时寄些东西回来。
有吃的,有穿的,也有玩的。
她刚要开心,祖母就骂她“眼皮子浅的东西,随便打发你一点垃圾,你就满足了?人家在京里吃的用的,不知道比这好了多少倍。
”
听得多了,她也开始不平起来。
凭什么啊,一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她就要在乡下,妹妹却能住在天子脚下?
随着时间流逝,不平越积越多,渐渐变成了怨,怨又渐渐变成了恨,恨后娘,恨那个还未曾见面的妹妹。
祖母说:“如果不是你娘不争气,生下你就死了,现在住在京城的就是你了。
”
“大屋子是你的,金银首饰、奴仆成群,全都是你的。
”
是啊,那些本来该是她的,无论是爹爹、富贵的院子、被伺候的生活,还是未婚夫,都该是她的!
所以她以死相逼,硬生生将婚约换成了自己,可是没有用。
国公府看不上她,宴会从不请她参加,外界根本都不知道她和国公府有婚约存在。
齐灏也看不上她,见了她横眉冷对,见了顾茉莉却温柔又耐心。
她又恨了,不仅恨顾茉莉,还恨齐灏,所以她推她入水,诬陷她俩有私情。
既然她得不到,那她就毁了。
她是那么想的,也那么做了,却没想到反而送了妹妹一程,让她坏事变好事,世子夫人变成了摄政王妃。
成亲那日,她没能出来,不过听着动静都知道非常喜庆热闹。
王爷带着状元郎来接亲、王爷和齐公子比射箭,王爷多么多么重视未来王妃……
那会她想,她一定很得意吧,一定会在心里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恨不能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风光吧?
可是现在,她问她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愣愣转头,“爹爹喜欢我多过你。
”
“嗯。
”
“我推你下水,那么陷害你,他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
“嗯。
”
“你娘要关着我,我闹一闹,爹爹就妥协了。
”
“嗯。
”
“……”顾玲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意?”
“爹疼爱你多过我,并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觉得在你我之间,你更弱势,所以他下意识护着你。
顾茉莉看着她,坦然的告诉她心底所想,“这种心理很正常,我在爹和娘之间,也会更爱娘。
”
因为齐婉婉是拿着百分百的爱对待她。
别人多爱她一分,她多回馈一分。
如果不爱,那又如何,影响不了她半分。
“我为自己而活。
”又不是为了别人的爱。
顾玲珑呆呆的不说话,餐桌上一片寂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人再动筷,也没人再交谈。
两人的声音就那么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顾如澜执酒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慢慢放了下去,却因为手抖没放稳,杯子一倒,酒水洒了大半。
他盯着被打湿的桌面,眼前也逐渐模糊了。
有水珠落下,让桌面被晕染的痕迹越来越大。
他又哭了,这次哭得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很难受,特别难受,心口钝钝的疼,比亲眼送女儿出嫁那日还要痛,仿佛有块肉被生生挖走了。
那天他是看着女儿身体离开,他知道她还会回来。
然而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随着她身体离开的,还有她的心。
记忆里那个依偎在他膝头、撒娇痴缠的小姑娘,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彧望着一个人静静哭得快要抽搐的岳父大人,起身走出里厅,来到顾茉莉身边,执起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齐婉婉。
她朝她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里却满是豁然。
她这才站起,和萧彧一同离开了正厅。
随后是齐国公一家,等厅里只剩下顾家几人时,齐婉婉才再次开口,一出口便是决绝。
“我们和离吧。
”
*
“他们会离吗?”
顾茉莉被萧彧牵着,哪怕到了外面、不时碰到下人们来来往往,他也没有松开。
她不自在了一瞬,但因着这几日这样的举动不少,她也很快习惯了,注意力不由又放回了屋里。
齐婉婉想要和离的决心,她知道,不过对于顾如澜和顾家其他人会不会同意,她有些不确定。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支撑顾家日常开销的是谁。
“会同意的。
”萧彧安抚她。
不管她们想不想同意,他都会让她们同意。
他牵着她跨过门栏,迈下台阶,等到了马车前,他不等婢女放上小凳,直接环住她的腰,一把抱了上去。
“呀。
”顾茉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回身拍他,“怎么不说一声就……”
萧彧朗声笑,就那么站在马车下仰头看着她,黑色的瞳仁里静谧汪洋,却满满都是她。
“别担心,有我。
”他轻轻将手覆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专注,深沉的眸底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试着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