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代茉莉花十二(3/3)
她再顾不得观察什么人,猛地转过头。
应该是力气用竭,顾茉莉正在搭弓的手一抽,竟是再也握不住弓弦和箭柄,眼见着就要掉地上。
拓跋稹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脚便下意识抬起往前了一步,然而很快的,他又停了下来。
有人出现在了顾茉莉身后,分别握住了她的两只手,从他的角度仿若从背后抱住了她。
挺拔俊逸的男人揽住娇俏美丽的女人,一高一低,身形无比契合,宛如天生一对。
拓跋稹顿住脚,僵硬在原地。
他看见女孩掀起眼看了看男人,并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她的手臂,带着她重新举起了弓箭。
那么信任,那么熟稔。
他垂下眼,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放松。
”萧彧一边直视前方,一边帮怀中人调整姿势,“盯箭靶,头稳住……放。
”
嗖,一箭正中靶心。
顾茉莉眼睛一亮,看向萧彧,闪闪发光的眼底写满了“继续”。
“今天的量够了。
”萧彧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的取下她手里的弓,“先回去吧。
”
顾茉莉一愣,望着他微微透出了几分疑惑。
萧彧没再说话,将弓交给自他来后就噤若寒蝉的上珠和甘露两人,便牵着她往回走。
经过拓跋稹身边时,他先是呆了呆,而后才慌忙后退,脸上既惊又惧,还有点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好奇,就像每一个乍然见到传说中了不得人物的普通百姓。
萧彧扫了他一眼,没有停留。
甘露和上珠赶紧跟上去,须臾,宽阔的演武场上只剩下拓跋稹一人。
他站了会,小跑到箭靶前收拾或在靶上或掉在地上的箭矢。
旁人瞧见,只当他本分勤恳,没人也不忘打扫,却不知道他悄悄将其中一支藏进了袖中。
*
那边,顾茉莉随着萧彧回了正房,被摁在他常坐的位置,窗边软榻上,看着他取了样东西,而后蹲在她面前,掀开她的衣袖。
鼻尖似乎闻到了比较浓重的药味,还没等她辨别,手腕倏地一疼。
“你以前没有这么活动过,不及时疏通开的话,明早很可能连手都抬不起。
”
萧彧在掌心抹上药油,微微用力按摩着她的腕带、胳膊、手肘,“忍一忍,一会就好。
”
顾茉莉只觉那阵疼痛很快过去,紧跟着是酥酥麻麻的酸涨感。
她咬了咬唇,强自按捺下将欲出口的呻吟,面色却因为忍耐越来越红。
清丽的脸颊犹如被点上上好的胭脂,染上了霞光,增添了一分艳色。
萧彧间隙中瞥见这样的她,神情一滞,手下的力道没控制好重了下,顾茉莉一时没忍住,闷哼出声。
声音微哑,透着隐忍。
气氛忽然就不对起来,甘露和上珠对视一眼,默契的低下头、慢慢退出了房间。
这一退,让屋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公屏上的消息也刷得愈发快了。
【怎么啦,她们为什么走了?】
【嗯,那个,咳咳,可能……害,算了,我编不出来。
】
【没什么,看不懂回家去问妈妈,乖。
】
【我说你们,就正常抹个药油、推拿一下,想到哪里去了?】
【想魂穿萧彧。
】
【想小茉莉拉弓射箭的帅气英姿。
】
【想小茉莉对我撒娇。
】
【你想得美。
】
那条留言被“围殴”了,各种调侃、攻击,看得顾茉莉眉宇都松了松,原本的隐忍一卸,注意力转移,好似连手臂上的不舒服都减轻许多。
萧彧又看了看她,垂下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你不开心?”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他顿了顿,没有抬头。
顾茉莉眨眨眼,莫名感觉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类似于赌气的情绪。
她狐疑的弯下腰,想要瞧得更清楚。
“别动。
”萧彧无奈的拍拍她,药油都沾到衣裙上了。
“你在不高兴吗?”顾茉莉又问了一遍,从演武场他出现,她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异样的气场。
平静外表下掩藏着某种东西,她分辨不清。
“怎么了,不能和我说?”她面露关心,担心是朝堂上有变,或是陆浑的t事又起了波折。
萧彧望着她,她眼里的关切并不作伪,很真挚,她是真的在担心他。
她关心他,即便他没表现出来,她也能敏锐而及时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并且直接问出来,不隐瞒,也不粉饰太平,坦诚、直白,这些都说明着她对他的信任。
可是她却看不懂他因何而变。
他专注的盯着她的眼,里面很干净,干净到什么也没有。
团在胸口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他直起身,将她拥到怀里。
头贴着她的头,窝在她的肩间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不懂,她还不懂。
“萧彧?”顾茉莉呆了呆,试探的伸出手,像他之前哄她睡觉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想了想,又改了称呼,“夫君?”
“茉儿,你能……再相信我一点吗?”萧彧松开她,半蹲下,双手握住她的,紧紧包裹着。
“不管你在害怕什么,相信我,我都不会让你害怕的事情发生。
”
“我没……”顾茉莉想反驳,可话刚出口,她却说不下去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眼睫颤了颤,看着相握的手没说话。
为什么想要学射箭,因为她想有自保之力。
为什么需要自保之力,因为一定程度上她只信自己。
只有自己学会了,才算是真正属于她的。
这不是不信任萧彧,而是她长久以来的一种潜意识习惯,就像上个世界,她以周亦航制约严恒,让他们互为掣肘,从而达成某种平衡,保证她在顾氏的绝对地位。
不是觉得严恒会做什么,更不是她想做什么,而是本能的在加砝码,让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更有安全感。
可是这样的行为落在他们眼里,很可能就代表着不信任吧。
换位思考下,她估计也会不开心。
“抱歉……”想起她还信誓旦旦说过,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她有些赫然。
“不过……”她偷偷瞅他,声音低了又低,“我还是想学射箭……”
今天练了一下,她发觉还挺有意思的。
瞄准一个目标,不仅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还要一心多用,确保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好多个细节,对精神控制和肌肉记忆的配合都具有很高要求。
萧彧沉默了会,泄气的松开手,重新拿起药油。
“夫君?”
“……练。
”他将掌心搓热,覆到她的脚踝,“明早开始我陪你练!”
他的神色充满无奈,到底还是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算了,现在不懂就不懂吧,日子还长,总能懂的。
第二日一早,顾茉莉不用人唤,便自觉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萧彧瞧得无力又好笑。
之前无论是进宫,还是回门,那么多锦绣华服、金银珠宝摆到她面前,都没见她这么精神,反而到要“受苦”的时候积极了。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天做了,以后就要一直坚持。
”
末了,她没打退堂鼓,倒是他忍不住劝了又劝。
他自幼习武,知道坚持是一件多么难的事,尤其当你真的想把它练好时,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要不我再给你配两个会射箭的婢女?再加上上珠给你设计的臂弩,便是禁军你也能碰一碰了。
”他开玩笑。
上珠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身边甘露屏气凝神,背上汗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上珠的臂弩还没给王妃,王爷就知道了,那府里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她垂着脑袋,低眉顺眼,一步步小心的往其他人身后藏。
顾茉莉斜了眼萧彧,“你吓到她们了。
”
萧彧淡笑,抚了抚她的鬓角,又将她的兜帽往上戴,遮住清晨的寒风。
他没有告诉她,若是换了往常,这两个婢女都不能要了,不过因为她喜欢,他还留着她们。
其实他性格并不算温和,只是遇到了她,他才努力做个“好人”。
但是这似乎给了某些人错觉,认为他好脾气。
“王爷。
”演武场上,萧彧站在一边盯着顾茉莉射箭,管家悄无声息来到他后方。
“承恩公来了,带着世子正在府外等着。
”
萧彧没言语,连头都没回,只在顾茉莉转头时朝她鼓励的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管家心里有了数,又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王府外,冯雄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到大门打开。
头顶太阳越升越高,他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明白,王爷这次好像真要动真格了。
他望着前方台阶,不知是不是地上有积雪,看得时间太长了,他只觉眼前一阵阵晕眩。
怎么……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爹?”承恩公世子冯宝宝受不了的拽了拽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脚都快冻僵了。
”
冯雄被拽得更晕了,一时没有回话。
冯宝宝不耐烦,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罪,怒气上头,自来肆无忌惮的习惯让他忘了其它,竟是直接甩开他爹,转身走了。
“……回、回来!”冯雄勉强稳住身形,见儿子一去不回的背影,不禁暴跳如雷,“孽子,还不快回来!”
冯宝宝小霸王的脾气哪里会乖乖听话,他越喊他反而走得越快,最后干脆夺过一侍卫手里的马绳,一跃而上。
他虽不学无术,但好歹出自武将世家,小时候不管愿不愿意,也被强压着学过一些,自然就包括骑马。
眼见着他真要打马就走,冯雄差点怒极攻心。
王爷本就对他们不满了,这要是真在来赔罪的时候这么走了,王爷该怎么看他们?
“快把他给我拦下来!”
跟来的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拦的拦,拉的拉,然而人怎么挡得住马,冯宝宝重重一抽马腹,马儿受疼,当即狂奔而去。
“孽子……孽子!”冯雄捂着胸口气得直喘气,忽然灵光一闪,竟是直直往后倒去。
“国公爷!”
王府们门前霎时乱成一团,那头冯宝宝也急得满头大汗,因为他控制不住马了!
“让开,都让开!”
原本宁静的街道上,马儿嘶鸣、狂奔,掀起一个又一个摊位,摊主惊慌失措,忙不迭避让,路人惊恐尖叫,跌跌撞撞的往旁边跑。
只有一人蓦地冲到路中间,马儿前腿高高扬起,与她不过咫尺距离。
冬卉费力拨开人群,见到这般景象,顿时吓得目眦欲裂——
“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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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