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古代茉莉花十三(1/3)
多事之秋,人心浮动。
顾玲珑站在道路中央,马儿略带腥臭的气息传入鼻腔,仿佛就和她面对面。
眼前是成年骏马有力的前肢,可以想象的是,若是踏到人身上,只怕不死也残。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也生生打了个冷颤。
光想,与直接面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想象里有多勇敢,当下她就有多害怕。
对于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双腿不停发着抖,她再也支撑不住,狼狈的跌坐在地。
马儿不住嘶吼,双蹄眼瞧着就要落下来,她本能的闭上眼,不敢面对她可能会有的结果。
然而,一秒,十秒……砰,巨大的响动吓得她狠狠一抖,紧接着伴随着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她等了等,颤巍巍的睁开眼,而后霍地睁大。
只见刚才还扬蹄狂奔的骏马倒在了一边,正粗粗喷着气。
马上的人被甩到另一侧,所幸有摊位缓冲,听那连续不断的“哎呦、哎呦”呼痛声,想来也是性命无忧。
她松了口气,目光转到前面,不禁又怔了怔。
离她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位身着铠甲的年轻小将,剑眉星目、英姿勃发,浑身说不出的舒朗和阳光,一眼望去,仿若一颗笔直的白杨,挺拔而耀眼。
她有些愣神,京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位?
魏司旗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先是走到摊位被砸的商贩前,利落地扔了一枚银锭,声音明朗轻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对不住大叔,砸了你的摊位,你看这么够赔吗?”
“够、够了!”商贩没想到还有这等收获,忙不迭弯腰致谢。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公子哥们纵马闹街,可每次都只能自认倒霉,没伤到性命就是万幸,哪还敢去讨要赔偿?
“谢谢小爷,谢谢小爷……”
“谢什么,是我没控制好方向,才砸了你的摊位。
”魏司旗摆摆手,又朝其他看过来的商贩扬声道:“你们谁受损失了,损失多少,先来找我小厮登记。
”
他t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倒在地上疼得呻吟的家伙面前,也不顾他身上是否有伤,一把拎起他,“我让他补给你们。
”
他虽热心,却也不会平白当冤大头。
那个商贩是因为他踢马砸到的,所以他赔。
可其他人,那都是由于这个没分寸的家伙造成的,自然也该他来赔。
“……”周围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还有人连连拒绝,听到要赔偿,不但没有开心,反而很是惧怕,像是担心惹到什么麻烦事。
魏司旗正不解,被他拎垃圾一样拎着的冯宝宝终于缓过神,梗着脖子对他怒目而视,“你个匹夫,快放开小爷,不然我要你好看!”
“哦?”魏司旗垂眸,饶有兴致的晃了晃他,直将他晃得又要翻起白眼,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你准备如何要我好看?”
“松……松手!”冯宝宝难受的想吐,刚才本就摔得全身疼,再被这么晃荡,又恶心又痛,感觉所有骨头都错位了一般。
“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来听听。
”魏司旗偏偏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手上却晃得愈发快速。
“我……呕……”冯宝宝有苦说不出,一张嘴就像是要吐,心里不由自主感到后悔,早知道会遇到这个莽夫,他还不如在王府门口继续等着。
才这么想完,街的另一头又传来马匹声,他艰难的转头,瞬间眼前一亮。
“快……”快帮我狠狠教训这家伙!
魏司旗闲闲的瞥过去,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下马,一路小跑至他们面前,盯着他满是警惕,“放开我们家世子!”
“世子?”魏司旗挑眉,口吻依旧不咸不淡,“哪家的世子?”
他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排除着:“肯定不是齐国公家,年纪对不上。
理国公靖国公顺国公?也不对,要是他们三家,不敢这么猖狂。
嗯……那就是承恩公了?冯音真的弟弟?”
在场人都是一愣,连冯宝宝都不嚎了,他再笨也知道,能把四公如数家珍、还敢直呼太后名讳的铁定不是一般人!
他闭紧嘴巴,垂着脑袋装死。
如今只希望今天这一场早些过去,别被他老爹知晓,否则他又得脱一层皮。
魏司旗看着他,颇觉有趣的又晃了晃,他始终一动不动,就像晕了一样。
家丁瞧得嘴角抽了抽,想起临来前晕在王府门前的国公爷,此时方觉他们父子的相像。
“这么不经玩?”魏司旗将他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提着个大男人宛如提着小鸡仔,半点不费劲。
家丁们想夺又不敢,只能踟蹰的待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魏司旗“锻炼”了会,终于想起正事,“你们带银子了吗?”
“……带、带了。
”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要银子才赎人?
世子在对方手上,对方又不像是普通人,他们不敢不从,只得老实的摸出身上所有银钱。
不过一些铜板、碎银。
魏司旗啧了一声,不满的抖了抖手,“别装死了,身上有多少,还不都拿出来。
”
一副山大王的土匪口吻。
其他人又不确定了,难道不是贵人,只是咋呼他们的?
冯宝宝偷偷睁开一只眼,魏司旗察觉到了,一手提着他,一手握上腰间的刀,威胁意思十足。
“给给给……”冯宝宝吓得魂都快散了,忙不迭掏钱,全是一张张百两以上的银票。
魏司旗眉头挑得更高,好家伙,这国公府还挺富。
“拿着。
”他吩咐一直默默呆着的小厮,“按价三倍赔偿完,剩余的记下钱数,我有用。
”
有用,有什么用,不就是抢了归自己吗,说得这么冠名堂皇。
冯宝宝隐晦的撇了撇嘴,忽然视野一高,自己被横放到了一匹白马上。
“哎?”他惊呼,钱都给了,还要带他去哪!
“钱是赔给小贩和路人的,但你犯的错,我们还没掰扯掰扯。
”魏司旗也翻身上了马,轻轻一点便让他再也动不了。
“领路。
”他一指其中一个家丁,“带我去找你们国公爷。
”
少年意气风发,毫无畏惧,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头巷尾,寸寸阳光撒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道光影。
光影下他笑得灿烂而热烈,如夏日的暖风,刮过仍有落雪的屋顶和房檐,拂过围观者的心头。
直到他离开,安静许久的街道才渐渐恢复喧闹,人们或是整理着乱糟糟的铺位,或是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想必要不了多久,方才发生的事就会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那是谁呀?”
正挨着街面的一处酒楼二楼里,奎伯岩从窗户处缩回脑袋,眼里还有尚未散去的快意和幸灾乐祸。
“他冯宝宝也有今天,该!”
朗世忱笑了笑,拿起茶壶倒了杯茶,“他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没惹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仗着有个太后做姐姐,整天横行霸道,尽不干好事。
”
奎伯岩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太后弟弟,而是皇子!”
“放心吧,即使没今天的事,那位也要倒霉了。
”朗世忱将茶杯推过去,唇角的弧度透着几分别有深意。
“怎么说?”奎伯岩向前倾身,脸上写满了兴致勃勃,“你是有什么消息?”
朗世忱笑而不语,奎伯岩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再开口,不由泄气,“没劲。
”
“你越来越没劲了。
”
要么时常见不到人,要么装高深莫测,连以前爱看的美人也不看了,竟是一心扑在了官场上。
奎伯岩无聊的往后靠,莫名感到了孤独。
之前他们同进同出,坏事一起干,有趣一起玩,游戏人间、潇洒自在,现在他突然奋发上进,留下他一人,总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
或许,他也该去谋个一官半职?
“我和你不一样。
”朗世忱拿起折扇点了点他,“你是南安王府的独苗苗,老王妃的心尖尖,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自有他们替你安排好,婚事、爵位,都是你的,不像我……”
他叹了一声,他是家中嫡次子,上头还有个比他大七岁的兄长,自小便被以家族继承人方式教养,可惜天赋有限,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在这样的形势下,他这个弟弟更不能太过“聪明”,掩盖了他的光芒,但也不能一事无成。
因为按如今的继承制度,嫡长子可以继承家族八成的资产,嫡次子和其他儿子一起共分剩下的两成。
可以说,他不努力,以后就只能守着丁点财产,泯然众人矣。
这也是那次落水他为什么没有立即去救的原因——顾家不适合他。
他嫡次子的身份,齐婉婉和齐国公府不会满意,不满意就不会给他助力。
至于顾家,就算想帮忙也没那个能耐。
而且顾家还有个不省心的大姑娘,他更担心添力不成,反倒为自己找了麻烦。
于是,一步慢,步步慢。
他杂心太多,所以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等想后悔时,已经来不及。
朗世忱以扇挡额,闭了闭眼。
怪不了别人,是他自己不配。
但是他仍希望她能过得好,永远不要再受伤害。
他起身,敲了敲桌面,“我身上还有差事,需要出京几日,今日就是来和你道别的,说完我就走了。
”
“什么,你要出京?”奎伯岩猛地坐直,由于动作太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去哪,去多久?”
“至少半个月吧。
”朗世忱笑得爽朗,和他开玩笑,“也许等我回来,你就高攀不上我了。
”
“……滚。
”奎伯岩无语,朗世忱哈哈大笑,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出了包厢,往楼下走。
可等到了酒楼门口,他就收敛了笑容,盯着斜前方正要离去的一对主仆瞧了许久,招手唤来随从,低声吩咐——
“去北冥王府……”
随从领命而去,他则站在原地抬眼望了望天,半晌才转身离开。
希望等他回来时,她依然笑靥如初。
*
今日的北冥王府注定十分热闹。
先是承恩公携世子求见,王爷置之不理,随后承恩公被世子气得晕倒在府门前,紧接着又有一小将气势汹汹提着世子而来,让围观者目不暇接,也让萧彧面色越来越凉。
他转头看向顾茉莉,“我去瞧瞧。
”
“嗯。
”顾茉莉点头,目光里并没有担忧,她相信这些事他能处理好。
而且拿承恩公府开刀t,她不觉得仅仅是因为太后在宫里为难了她一下,如果是那样他会直接从太后入手,而不是冲着整个承恩公府。
其中定然还有其它事情。
她目送他走远,又练了会射箭。
不知是昨天萧彧的药油和推拿得当,还是经过昨日,她有了点基础,今天练起来好似比昨天更轻松些,手臂酸疼的程度也小了。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她仍然在练完一百下后就停了手。
收拾箭矢的还是慕稹,他似乎固定就在演武场待着了。
顾茉莉望着他来回跑动的身影,不由想起另一个被“救”回来的人。
“荣晏怎么样了?”她活动着手腕,问身旁婢女。
“还在恢复。
”上珠说到这个,忍不住皱了皱眉,“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伤口时好时坏,每次瞧着要好了,然后又溃烂,药膏抹着也不起作用。
王爷就让换了个太医,时刻注意着,最近才算是稳定下来,没再反复了。
”
顾茉莉惊讶,“太医没说为什么?”
“说是护理不当。
”上珠安慰她,“娘娘不必忧心,王爷特意多拨了几个人过去侍候,如今已然快好了。
”
“会留疤吗?”
“太医说大概率不会留,即使有,也会是很浅很浅的一点点印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
“那就……”顾茉莉正要放下心,忽听天上传来一声清啸。
叫声高亢,惊空遏云,仿若有雷霆之势。
头顶有阴影笼罩下来,落在地上,好似天色一下子黑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天上不知何时盘旋着一只大鸟,体型俊健,翅膀张开足有约两米多长,长长的嘴喙锐利弯曲,俯冲下来时矫捷迅猛,速度极快。
拓跋稹神色巨变,那不是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