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古代茉莉花十八(2/3)
子、却没有显赫母族支撑的拓跋稹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走到台前,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联合了十来个部族,其中就包括几位年幼皇子的母族,共同向其余大部落施压,推举他成为新一任陆浑王。
几个大部落因为支持各自的皇子争斗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尽管不甚满意拓跋稹的血统,却别无选择,只得暂时臣服于现实。
于是不久后,顾茉莉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
“邀请我参加新任陆浑王的继任大典?”她惊讶的接过请柬,大致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重点望向最后的落款。
不是陆浑的文字,而是略显生涩却端庄秀气的行楷,规整有序的写着三个字——
拓跋稹。
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脑中不禁浮现出那日在山上的情景。
高大魁梧的他如一头猎豹朝她奔来,往日的拘谨和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势在必得。
在被拦住时,他没有失态,而是带着几分狷狂对她喊:“记住了,我叫拓跋稹!”
雄浑的嗓音传至很远,让人想忽视都不能。
她转头看他,他回以一笑,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沉而浓厚。
她皱了皱眉,放下邀请函。
所以,他不仅真是陆浑的皇子,还成了新王?
“娘娘,是那个慕稹?”甘露低声问她,脸上尚有没来及褪去的惊诧。
万万想不到,当初随手救回来的人居然是这种身份,还有如此际遇。
“那当时……”是他故意接近她们,为了进入王府?
“应该不是。
”顾茉莉摇摇头。
当时她因担心雪情出门是临时决定,走的路别人也无法事先知晓,不存在特意蹲守她一说。
而且瞧他身上的雪,绝对不是一时半刻。
遇到他是意外,但后来他故意装晕倒,估计确实是有意。
不过不是为了她们,恐怕也不是为了萧彧,而是想找个能安心躲藏的地方。
整个京城,除了皇宫,还有哪里比北冥王府更“安全”?
“别告诉萧統。
”她轻声交代,北冥王府与新陆浑王曾有过交际这种事,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奴婢知……”
“在聊什么?”甘露正要应是,萧統笑着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箱子,神情兴致勃勃。
到了近前,他睨了眼甘露,直把她看得冷汗淋淋,才转头问顾茉莉:“这丫头,你用着顺手吗?”
“谈不上顺手不顺手,不都是你安排的吗?”顾茉莉语气淡淡,好像并没有在意身边是谁侍候。
“那我给你换一个?”萧彧坐到她身边,瞧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建议。
“随你。
”顾茉莉低头拨弄茶盖,侧脸莹白如玉,削尖的下巴透出一丝清冷,愈发飘渺的气质让萧統心中不由升起恐慌,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她顿了顿,掀起眼。
“我说得玩的,你喜欢就给你留着。
”萧統急急保证。
他见不惯她和任何人那么亲近,包括女子在内都不行。
可如果因此惹她不满,更加疏远他,那他情愿暂时留着那人。
再多的不快在她的冷脸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来瞧瞧这个。
”他打开箱子,小心翼翼拿起里面的东西,献宝似的推到她面前,满脸期待。
“新进上来的小东西,你看喜不喜欢?”
桌上摆放着一座精巧的“木屋”,每一处刻画都无比细致真实,犹如将真正的房屋等比例缩小了。
木屋中摆有一屏风,屏风前设置t一案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备。
不知萧統按了哪里,突然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小小的“仕女”,开始铺纸研墨。
仕女五官栩栩如生,身上衣袍的绣纹都清晰可见。
周围有宫女忍不住发出惊呼,却见屏风后又走出一男子,竟是执起毛笔在纸上写起字。
顾茉莉也被吸引了视线,探头去瞧。
纸上分别写了八个字——福禄寿喜,凤体安康。
这还没完,字写好后,男子回到屏风后,仕女则拿起纸张,走出木屋,方向正是对着顾茉莉。
她微讶,看着仕女似模似样的福身行礼,双手捧上贺词,忍不住挑了挑眉。
离得近了,更加能看清上面的字。
字迹清晰,行文工整,仿若真人所写。
这么个看似不大的玩意儿,内里却藏着无数精妙的机关,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谁做的?”她好奇。
现在的技艺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个姓万的商人偶然从海外得来的,他又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些加工处理。
”萧統指了指那个仕女,“听说原本的小人袒胸露乳,男的也是穿得黑不溜秋、奇形怪状,他觉得有碍观瞻,特意请了能工改了。
”
那是燕尾服吧?
顾茉莉失笑,想不到这时候就有了和海外的贸易。
萧統见她终于笑了,也跟着舒展了眉眼。
她好像成了他心情的晴雨表,她开心,他才会开心;她不高兴,他会烦躁的想要杀人。
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会有一个人对他影响这么大。
但是,他并不排斥这种变化。
世界有趣起来了。
他撑着下巴,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像个孩子般,不见半分阴霾。
她在身边,连阳光都似乎有了温度。
“茉莉。
”他唤她,想了想又改口,“梓童。
”
顾茉莉瞅了瞅他,没理。
萧統就不停的唤,“梓童、梓童、梓童……”
把她唤得烦不胜烦,“你够了。
”
萧統嘿嘿笑,也不生气,还是喊她,仿佛她不应他能一直喊下去。
顾茉莉忍无可忍站起,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梓童!”萧統在后面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前方的人影脚步一滞,走得愈发快了。
他止不住的笑,好似被点了笑穴,笑得前仰后合。
“梓童,朕的梓童……”他喃喃着,边笑边望着她走远,眼尾扫过桌上的邀请函,他笑容不变,眼底却渐渐覆上了冰霜。
陆浑,拓跋稹……说起来,还和他有那么点渊源。
“赏赐那个万姓商人黄金万两。
”他也起身,没有她的地方,他一刻都待不下去。
“宫里采买的活计谁在负责?”他说着,也不等人回答,自顾自下令,“以后都交给他。
”
他要天下人都知道皇后是条通天路,只要能哄得她展颜,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加官进爵,他都可以给他们。
看谁还会说三道四。
他面无表情,杀够了,就该以利诱之了。
“是……”进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见又是去冷宫的路,不由苦了一张脸。
他对这地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和上次一样破旧的小院,院中落叶仍然没有清扫干净。
不是没人扫,而是萧統不让其他人进来。
于是院子一日比一日脏乱,殿宇一日比一日荒凉。
他站在院中,抬目望着那已然褪了色的宫瓦,似乎还能想见当初矮小的他是如何艰难爬上屋顶,顶着暴雨胡乱抹上泥土遮挡漏了的缝隙,却因为脚滑,一骨碌从房顶滚下来,差点没丢了这条小命。
萧統忽然笑了笑,低头走进大殿。
从出生起他就住在这里,直到先帝驾崩,他被推上皇位,一共十多年的时间,他早已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谙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通。
如今的皇宫是前朝所建,地面上宫室林立,地下同样暗道错综。
进喜就见他走到一处摆放灯油的架前,轻轻向右旋转了三圈,紧接着脚下的地面便震了震,一个通道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
通道内黑漆漆,透不出一点光亮,瞧着格外渗人。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可是点火折的手还是颤抖得如同秋日的落叶,怎么也点不着。
萧統睨了他一眼,无语夺过火折子,“你到外面守着!”
进喜如蒙大赦,一溜烟跑走了。
胆子比老鼠还小……
不过这也是他能放心用他的重要原因,毕竟应该没有哪个细作像他这样既贪吃又懒惰、偶尔还拖后腿吧?
萧統微晒,没再管那不中用的贴身太监,弯腰迈进洞口。
洞内空气沉闷,夹杂着些许霉味,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
不远处隐隐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他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直到走到通道尽头,一座大门出现在他眼前。
他伸手轻轻一推,铁门应声而开,里面的场景逐渐清晰。
如果进喜还在,肯定又要惊呼。
因为正对着铁门的墙上吊着一个人影,低垂着头,发丝挡住了整张脸,无法得见面容。
他双手被缚,胳膊被铁链高高吊起,下方是足有半人高的池水。
仅萧統从门外走进门内的功夫,池水就肉眼可见的又涨了一公分。
可以想见,不用多久,水流便会漫过他的口鼻,他会犹如落入湖底,濒临窒息。
然后在绝望的前一秒,水流下降,他再次重获新生。
如此往复,生与死的徘徊,不亚于最残酷的刑法。
萧統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一会,才在专门放置的椅子上坐下。
脚尖有节奏的点着地面,轻一下,重一下,让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人影动了动,艰难的抬起头。
黑发微微向两侧分开,隐约可以看见右侧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竟是前不久为萧彧“报信”的荣晏。
“再次回到宫里的感觉怎么样?”萧統双腿交叠,撑起下巴,眼神戏谑。
“上次你需要隐藏身份,躲躲藏藏,不敢叫人知道太后宫里有个真男人,这回应该可以放心了。
”
他意有所指的瞄向他的下腹部。
水流褪去,那里空荡荡。
萧統抚掌大笑,恣意、狂放,明明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显出丝丝缕缕的邪气,与半个钟前在顾茉莉面前故意逗她的男人判若天渊。
一个阳光、调皮,偶尔脾气暴虐,可意外的好哄;一个阴鸷、森冷,即便在笑,也让人不寒而栗。
“早说了,那些废物就是动手太慢。
本来一刀下去,什么事都没了,他们非要废话叨叨一堆。
”他换了个姿势斜倚着,状似认真的请教:“没了那东西的感觉怎么样?”
荣晏浑身颤抖,那日的屈辱仿佛仍然历历在目,某处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痛得他想蜷缩成一团,却受困于铁链无法动弹。
他龇着牙,发出呜呜、不知是怕还是恨的低吼,努力向前够着身体,始终徒劳无功。
“恶……鬼……疯子……”他费力的吐着字,铁链哗啦哗啦的晃动,水流下降后再次漫了上来,逐渐淹没了他的喉结。
他吞咽着,咳嗽着,忽然睁开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字一顿犹如诅咒。
“你永远也不配得到她的心,她不会喜欢你……永远也不会!”
萧統起初兴致勃勃的看着、听着,即使被骂也面不改色,反而越发兴趣浓厚,直到听到后一句。
神色蓦然一变,他猛地起身,踢倒了座椅,大步朝前,却在走到池边时停住。
他上下扫视他,目光幽幽,眼眸深处寒光交裹着杀意不停翻涌,最终化成一抹凉薄出现在他唇角。
“想求速死?”
“朕偏不。
”
他笑着往后退,眼神并未从他身上挪开。
荣晏感受到了危险,挣扎的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一个冷、一个寂。
萧統看着他的脸,不由想起另一个相似的人,他敛了笑,伸手按开一侧墙上的开关。
快淹没头顶的水流迅速下落,露出荣晏完整的身体。
他咬紧下唇,忍住没有露出屈辱之色。
下一秒,脚下的铁链倏地悬空,他整个人也被拉平,悬浮在了半空。
这是什么刑法?
念头才闪过,额头突地一凉。
他一怔,眼睑上扬,又一滴水珠从上方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刚才的位置。
隔了一会,又一滴。
“你听过‘水滴石穿’的成语吗?”萧統靠着墙,声音幽怨的仿佛从天外传来。
“你说,人的头骨和石头,哪个更硬?”
当然是石头。
石头都能滴穿,何况人的头骨。
荣晏狠狠打了个哆嗦,手脚都不受控制的颤栗。
水滴石穿,不亚于愚公移山,根本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这是一场酷刑,折磨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
每一滴水的落下,都会让他心生t惧意,他会睡不着、会发疯!
“混账!”他剧烈挣扎,带动着铁链哗哗作响。
萧統眯起眼,似是极为享受。
他退到铁门外,在荣晏的嘶吼中关上了大门。
原本没想这么折磨他,谁让他说了那样的话。
他缓步走出暗道,心底的暴虐让他周身都似裹挟了风刃,只要试图靠近,就会被削成肉泥。
他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他来到殿外,炙热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却宛如身处冰天雪地。
等在外面的进喜一见他这个样子,本能的发怵,脚下如生了根般一动不动。
萧統睇了他一眼,待望见院中的枯叶才恍然想起,他原是为了逼问拓跋稹和她的关系才来到这里,可现在他因为一句话乱了心神,竟是完全忘了那码事,一句话没问就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有些恍惚,顿了好一会才迈下台阶,并没有再回去。
“顾夫人进宫了吗?”
“……进了。
”进喜与他离着两个人的距离,“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皇后宫里。
”
萧統点点头,想起地牢里的某个人,“看着点,别让他饿死了。
”
“是……”
“再招顾如澜来。
”
“……”进喜偷眼觑他,那可是皇后的父亲。
找的就是他。
萧統一步一步走着,速度很慢,与来时的迅疾截然相反。
齐婉婉不是要和离吗?他帮她。
萧彧能做到的,他会做得比他更好。
他做不到的,或者不愿做的,他也都可以做。
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多看他几眼,多喜欢他一分?
他不会爱人,但他可以为了她学。
阳光太耀眼,萧統昂起脖子吸了口气,有点想她了……可是今天已经见过了,再去的话,她会感觉烦吧?
毕竟她连留在宫里都是不得已。
如果不是他暗示萧彧在他手里,他能决定他的生死,还有齐家顾家那么多人的性命,她估计早已想尽办法离开。
册封皇后的旨意,天下皆知,却不知至今都未进行皇后册封大典。
有人以为是大臣阻挠,他妥协了;有人觉得他也不希望她出现在人前,让更多人记起她曾经的身份。
可其实都不是,不过她不愿而已。
她不想做他的皇后。
他知道,却只能装作不知道,因为他担心那层薄纱戳破后,他会连她现在勉强的笑容都见不到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岔路口,萧統低下头,脚尖似乎自有意识的撇向左边。
那是她所在的方向。
想了想,他还是朝那边走。
不打扰她,他就在殿外看看,不让她发现他又来了,这样她是不是也不会烦他?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雀跃的心情掩也掩不住。
进喜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暗叹一声。
年轻的帝王暴戾恣睢、喜怒无常,唯独将温柔都给了一人,可惜对方的心却不在他那。
他每次欢喜的去见她,得到的总是无视和冷淡,只他依旧乐此不疲,一次一次用他不甚坚硬的头去撞南墙。
都说烈女怕缠郎,可瞧着那位娘娘竟是没有半点软化的迹象。
眺望某处宫殿,进喜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隐忧,总觉得王朝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颗星也升空了。
”
老道坐在屋顶上,也在遥遥望着某个方向。
三星凌空,世属罕见,且有不分上下之势……
“唉。
”他喟然长叹。
如今的形势好比天上足足有三个太阳,短时间内影响不大,可远了呢?
只怕要生灵涂炭。
所以,尽快找到解铃关键刻不容缓。
他将视线投向下方,装点古雅的院子里此时正闹得人仰马翻,时不时便传来叮呤咣啷的声响。
下人们忙忙碌碌,神情却不显惊慌,而是早已习惯了的木然。
“我不要!”伴随着一道尖利的女声,容颜憔悴的男人狼狈的被从房间赶了出来。
顾玲珑站在门边,神情愤恨,“凭什么她能做王妃,做皇后,我就要嫁给一个小小的举人?我就那么不堪吗!”
“不是……爹没有这个意思……”顾如澜手足无措,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要怎么说?说那个人虽然现在才是举人,但他看了他的文章,也托人考究过他的学问,今年春闱必能高中,到时她就是官太太。
最重要的是他家人丁单薄,就他和一个长姐,姐姐早些年嫁给了一个卖货郎,如今随着丈夫天南海北的闯荡,等他们成了亲,既没有高堂要奉养,也无婆婆刁难、妯娌小姑歪缠,日子还不是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那些高门大户瞧着是好,可里面的污糟、勾心斗角一大堆,不说别的,只人际关系她就应付不来。
何况那些高门也不是你想攀就能攀的,若是以前,或许还可以,但如今……
顾如澜面露黯然。
齐婉婉要和离,撇开夫妻感情这些不谈,一旦失去齐国公府这个岳家的支撑,他的仕途必然会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