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两个居士(1/3)
我们学校在寺庙和班哲的帮助下暂时可以安稳一阵子。
但是前途未卜。
多农喇嘛终是在尼泊尔&ldquo往生&rdquo。
对于多农喇嘛,我心存感激,也有更多感慨。
喇嘛为孩子,这几年基本奔波在外。
我们聚少离多,一年见不上三次。
但是由他为学校筹集的资金从未间断过。
感觉他是我们学校最亲的人,最近的人,最值得依赖的人,却又有着最远的距离。
像一个可以信赖的影子,我们抓不住。
记得,最后一次喇嘛从学校离开,如同一种预兆。
原本喇嘛是定好要去汉地为学校拉资金的。
但临行前夜,喇嘛却梦见修行在尼泊尔的上师晋美活佛召唤他去尼泊尔。
梦里询问何事,那边活佛也不作答,只是满脸倦容。
喇嘛因此很着急,立即改道去尼泊尔朝拜上师。
不想这一去就是半年。
一病半年,然后永别。
半年前,喇嘛离开时把身上唯一的挂珠、珍贵的玛瑙做成的挂珠送给月光,然后远行。
那时,喇嘛本人是不是已经感应这是我们的生离死别?
现在,喇嘛在往生之前托人带回他最后的钱物,和一个叫人没底的信息,说是在紧临高原下方的城市里,有他的两个充满菩萨之心的汉地弟子。
如果解决学校暂时的困难,可以下高原去寻求那两个弟子帮助。
但学校已经委托给向巴喇嘛,所以将来孩子们长久的出路,还是需要向巴喇嘛来负责。
可向巴喇嘛自从去州里,一直没有音讯回来。
也没有地址,方向,失踪一样的,见不到人。
我和月光思量很久,决定暂时下高原去,到汉地寻求喇嘛的汉地弟子,弄点资金,把学校先维持下来。
另外瞧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也须要回平原去体检一下。
学校因此又丢给阿嘎和月光阿爸。
月光跟随我去汉地。
因为喇嘛的那两个汉地弟子曾上高原时由月光家接待,所以月光即成了名正言顺的&ldquo介绍信&rdquo。
月光对此番出行充满信心,他说那两个汉地弟子都是菩萨模样的好心肠,肯定会给我们的孩子带来福分。
因此我们怀揣十足的希望,基本是一路不停,风尘仆仆,用过四天时间,便赶到平原。
到达城市后,我急于要去拜见喇嘛弟子。
月光却不同意,说我的病像雪崩一样让他害怕,他坚持让我先看病。
我们便匆忙去医院。
身体上值得怀疑的地方一一检查。
胃检血检胸检妇检。
却是查出很多问题,头晕是贫血,心痛是心脏扩张,吐血是胃的毛病。
哪个科目的医生都非常严肃地提示:需要治疗!妇科医师的声音最叫人害怕:怎么?你还要上高原去?这个病不能再上高原,你要待在有青菜,水果,猪肝,红枣的地方生活。
我心里想,她怎么不说待在有红景天的地方生活呢?高原上只有红景天才会跟平原上的青菜一样多。
走出妇科门诊,手拿血液化验单我踌躇不定:要不要把实情告诉月光呢?
月光却是一把拖过化验单,双目紧盯纸上。
那些汉字和英文字母对于他却又像是天书,他看不懂。
焦急的青年一脸无奈,只问我,&ldquo怎么说,化验单上怎么说?&rdquo
&ldquo&hellip&hellip嗯,没什么,是个小毛病。
&rdquo
&ldquo那你吐血也是小毛病?&rdquo
&ldquo哦呀,医生说吐血就吃红(枣)&hellip&hellip红景天!红景天的根块是红色的,吐红色就吃红色,红色吃进肚皮里,就会变成血,吐了吃它,就补上了。
&rdquo
月光望着我半信半疑。
我逃离开月光的目光。
他却在一旁嘀咕,&ldquo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红景天高原上可是多多的有。
&rdquo
我深深咽下一口唾沫,然后感觉口腔里已经在冒着红景天的那种青闷苦涩的味道。
从医院里出来,我们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拨通喇嘛的弟子黄居士手机。
那边黄居士非常热情,说另外一个弟子张居士不在市里,就由她来接我们。
手机匆忙挂了去,也是不能切断从那边传递过来的念经声。
整齐而响亮的经语,悦耳,却叫人一句听不懂。
我想黄居士此时肯定处在城市的一座寺庙经堂里;而就在我们等待的公用电话亭对面、一条街的深处,我看到有一面寺庙的黄色围墙露出来。
我们站在电话旁望着那个方向等待。
不一会,果然看到对面的街道里,一位青衣拖拖的中年妇女朝我们匆匆走来。
刚一见面,她已经当我们亲人模样的,一手拉起月光,一手拉起我,&ldquo阿弥陀佛,小居士们好啊。
这下正好,我这两天可忙坏了,为收款的事。
你们两个小居士过来,正好可以帮我!&rdquo
月光用别扭的汉话一旁问候,&ldquo黄居士,你的身体可好?全家都好吧?&rdquo
黄居士说好,好。
就是现在太忙了,我们的张居士还在山区寺庙里办事呢。
&ldquo哦呀!张居士身体也好吧?&rdquo
&ldquo她很好!我前两天已经跟她招呼过你们要来,她明天就会下山来见你们。
&rdquo
&ldquo哦呀打搅了!&rdquo月光很尊重地回应。
一下我们即被黄居士带进不远处的寺庙大经堂里。
好多的人,皆同黄居士一样,一身青衣拖拖。
我还来不及再观察,一枝钢笔塞进我手里,黄居士充满信任地招呼我,&ldquo小居士,我们正在为请观音菩萨而收供奉,缺个记账的,你暂时帮忙我记账吧。
什么姓名,多少钱,一行一行记下来就可以。
&rdquo
黄居士声音刚落下去,就有一帮人围上我来,同时,大把的钞票也朝着我扑过来。
黄居士在大声点数:&ldquo王居士五百,姚居士三百,陈居士六百,刘居士,刘居士&mdash&mdash&rdquo黄居士提高嗓门,生怕我听不到,&ldquo从南方来的刘居士两千!&rdquo
月光被黄居士分配在一旁整理钱。
一叠叠钞票堆在香案上,月光一边嗡嗡念经,一边忠心耿耿在整理。
大堂里经声一遍,除月光的六字真言,大家都在整齐响亮地念金刚经。
钱是整百整百的花花票子,神情也一致的认真恭敬。
我们收钱到很晚。
因为有些居士的钱很多,也很复杂。
一份钱,里面却有着十几二十人的单独份额,需要一个一个记录下姓名。
夜晚,月光抱着装满钞票的盒子,我们拖着疲累身躯回到黄居士家。
吃下一点点便餐后,黄居士提出再核对钱的总数。
于是钞票又被倒在桌子上。
白天我一直忙于记账,现在,花花一堆票子就那么直接地摆放在面前,我的心一下就汹涌澎湃了。
&ldquo黄居士,我们收了这么多钱啊!&rdquo我几乎是眼睛雪亮地说,也有点担心,&ldquo可是也没个证据,我们不怕别人说闲话吗?&rdquo
黄居士很不理解地反问,&ldquo什么闲话?&rdquo
&ldquo要是别人说我们贪污怎么办?我们也不能证明自己。
&rdquo
&ldquo阿弥陀佛!有菩萨在上你害怕什么!菩萨是世上最廉洁的清官,铁面无私,比包公还光明。
谁敢在菩萨眼皮底下藏有私心?&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