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蝶(3/3)
之前,她跟几人道别,说下次再约。
姜宜笑着朝她挥手,“有空微信找我就行。
”
彼时程舒妍就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慢悠悠抬眼,对逢茜礼貌地扬了下唇,算是回应。
印象中她没让自己喝太多,大概是下午喝的还没代谢完,这会又被晚风这样一吹,明显有些上头。
站着容易打晃,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眼下阿彬兄妹走了,只剩他们三人。
商泽渊还未说话,姜宜率先道,“我自己能走,我先撤了。
”
她说完便拦车钻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程舒妍仍是慢半拍的,等她反应过来看过去,眼前只剩出租车的尾灯。
随着红色车灯消失在街角尽头,程舒妍微微侧过脸,再仰头,对上他好整以暇的视线。
沉默许久,她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走?”
商泽渊丝毫没跟她客气,笑着说,“既然你把我撞了,你就负责到底吧。
”
“好吧。
”她应。
她这会整个人都有点糊里糊涂,大脑不算清明,导致什么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的确是她该做的。
于是再度挥手,拦车,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司机问去哪,商泽渊报了她家的地址。
那一刻,程舒妍感觉好像不太对,但又没太反应过来,就只下意识朝他去。
商泽渊仰头靠着椅背,车里光线昏暗,飞速闪过的路灯在他侧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也许是察觉到目光,他忽然偏了偏视线,与她对视。
即便坐在一起,他也要高于她一些,此刻眉眼微垂,唇角挂着笑,虽没说话,表情却写着——“怎么?有话对我说?”
程舒妍直接扭开了头。
为了避免发生对话,索性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她实打实折腾了一天,情绪也大起大落,还真挺乏的。
原本只是想假睡,没想到真睡着了。
不光睡着,还做了梦。
梦里她只身来到荒无人烟的南极,坐着摇摆的小船,吹着冷风。
海域一片黑沉,无边无际。
不远处有座灯塔,她划船靠近,那处灯光却一会亮一会暗,不停地晃着她的眼。
这时海面起了浪,程舒妍被晃得头晕,就快从船上翻下去,她只能下意识伸手。
随后便在一片漆黑中,搂住了什么,起初只觉结实坚硬,随后便有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体温。
意识到后,程舒妍慢慢睁开眼。
入眼便是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遍布斑驳星点的夜空。
她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而他正横抱着她向家里走,步伐缓慢而沉稳。
夜风渐起,吹动路边挺立的树枝,路灯被晃动的枝叶遮盖,地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这个夜显得寂静又吵闹。
商泽渊并未察觉她醒了,抽出一只手,替她盖了盖披在身上的外套。
她则下意识偏开头,闭上眼。
鼻尖触着他单薄的衬衫,满是好闻的木质香,程舒妍无声抿了抿唇。
从单元门到她家,他轻车熟路地用她指纹解了两次锁,成功把她送回到床上。
脱鞋子,脱外套,又帮她卸妆擦脸。
一切的一切,都出自条件反射。
从前她喝多了,他总是这样照顾她。
怕弄醒她,他动作很轻。
洗脸巾是用温水打过的,触感温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他的指尖扫过她的眼,触着她的脸颊,又在唇畔略有停留。
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片刻后,他收了手,起身去厨房烧水,又倒了杯摆在她床头。
杯子撂下的瞬间,程舒妍眼睫轻颤,随即缓慢睁开了眼。
商泽渊动作一顿,转头看她,嗓音放得低且轻,“吵到你了?”
她没说话。
事实上,程舒妍喝醉后很少失态,如果不是情绪使然,她大部分时间里都很安静。
这会也是,平躺着,两只手安分地搭在被子上,双眼半睁,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商泽渊只当她没醒酒,上前帮她掖被子。
他没穿外套,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这样一俯身,项链便从领口滑出来,圆圈状的装饰吊在银链上,就在程舒妍正上方晃来晃去。
她一眼便注意到,缓慢眨了几下眼后,一言不发伸手去够,握住,下拉。
商泽渊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拽了下来。
他双手忙支在她枕头两侧,才勉强没压到她身上。
商泽渊问她做什么,程舒妍仍然没应。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东西上。
所谓的圆圈原来是枚戒指,莫名眼熟。
程舒妍不由眯起了眼,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迷茫混沌的脑海中找到关于它的记忆。
商泽渊亲手打的情侣对戒。
她的已经被她丢掉了,眼前这枚,是他自己的。
商泽渊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它,低笑一声,问,“你记得?”
程舒妍这才有所反应,视线从戒指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他撑在她正上方,而她仰躺着,紧攥着他的项链。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她鼻息之间都是熟悉的檀木香,和方才在外面闻到的一样,只不过没有夜风的干扰,此刻更加清晰,带着似有若无的热源,让人喉咙发痒。
香水在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也许别人也用过同款,偏偏他这里的最好闻。
气味一成不变,品味一成不变。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他的气质,少了丝少年气,多了分成熟。
五官更加立体深邃,也更有味道了。
程舒妍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又看他脸颊上那颗淡淡的小痣。
手心里的戒指从微凉变得温热,床头的水无声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分子在空气里迅速而剧烈地碰撞,撞散了夜的沉静,与她所剩无几的冷静。
她内心再度涌上某种冲动。
是的,再度。
程舒妍无比清楚,他们之间不该再纠缠,她该远离,该划清界限。
可冲动就是浮现了,能怪谁?怪就怪在这个男人是真的帅,也真的,足够吸引人。
既讨厌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矛盾而合理的存在。
程舒妍再度扯了项链,他凑近,而她仰头,在他脸颊那颗小痣上落下一吻。
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欲。
商泽渊顿时一僵,而她早已松开手,温软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商泽渊。
”
她叫他的名字。
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视线转向她,不明所以,却也低声应,“嗯。
”
程舒妍缓慢地眨了下眼。
月光透进来,映入她眼中。
那双总是带着冷漠,又时刻保持着理智的眸子里,难得含了点笑意,像月光揉碎在水潭,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程舒妍微微弯唇,眼眸也弯弯的。
明明醉意明显,口齿也不甚清晰,却笃定地望着他,轻飘飘问出一句,“你还喜欢我。
”